月球背面的琥珀城，此刻正處於一種極度扭曲的平衡中。
地殼深處傳來的轟鳴聲如同一頭巨獸在翻身，暗紫色的以太能量像毒蛇一樣在青銅管道中穿梭。然而，在城邦上方的「副洞2.0」隔離區內，一場針對蘇越的陰謀正如野草般瘋狂生長。
「他不過是這一代最強壯的『肉豬』而已。」
在隔離區核心的一座半透明晶體官邸內，幾名身著華麗殘破長袍的男子正圍坐在一起。他們的皮膚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銀藍色，額頭中央鑲嵌著由於能量枯竭而黯淡無光的菱形晶體。
他們是亞特蘭蒂斯的末代議會成員，在那個沉入海底的文明中，他們曾是代行神旨的祭司。
「『觀測者』已經復甦，月球意志正在回收所有的實驗品。只要我們能控制住這一千零一號，利用他那特殊的『歸墟核心』作為祭品，就能平息神靈的怒火，換取我們重回母星的機會。」
說話的是議長奧古斯。他手中握著一根由海魂金打造的權杖，權杖頂端正散發出一種詭異的頻率，這種頻率並不作用於物理世界，而是直接震盪在靈魂層面。
這是亞特蘭蒂斯失傳萬年的禁術——「魂之枷鎖」。
蘇越此時正站在官邸外的露台上，他的重瞳靜靜地注視著腳下這座騷亂的城市。阿九站在他身後，手中的銀色長劍不時發出輕微的嗡鳴。
「首領，那幫古人類不安分。」阿九低聲道，「監測到大規模的靈能波動，目標鎖定了您的核心坐標。要清場嗎？」
蘇越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的弧度。他能感覺到空氣中有一根根無形的、帶著粘稠惡意的「線」，正試圖纏繞上他的脊椎。
「不急。考察期還沒結束。」蘇越淡淡開口，「我想看看，這些自詡為『文明先驅』的高級生命，在絕境面前能卑劣到什麼程度。」
就在這時，奧古斯帶著十幾名祭司走了出來。他們並沒有表現出敵意，反而齊刷刷地跪伏在蘇越面前。
「偉大的歸墟之主。」奧古斯的語氣卑微到了極致，「我們已經整理出了『磁歐石』的核心算法。為了表達誠意，請允許我們為您進行『精神洗禮』，這是打開月核深層大門的唯一鑰匙。」
蘇越看著他，目光如炬：「哦？鑰匙？」
「是的。」奧古斯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瘋狂，「請您，接受文明的饋贈！」
話音剛落，奧古斯猛地捏碎了權杖。
轟！
一道濃郁到近乎實質的黑色霧氣瞬間炸開，將蘇越方圓百米徹底籠罩。那是成千上萬名古人類怨靈被封印在權杖中的負面能量，配合亞特蘭蒂斯的禁咒，形成了一個足以瞬間摧毀任何意識體的「靈魂泥沼」。
「成了！」
奧古斯尖叫著站起來，他的面孔因為興奮而變得猙獰。其他祭司也紛紛起身，手中結出複雜的印記，試圖接管蘇越身體的控制權。
「這種『歸墟異能』太完美了……他是最好的容器！」
然而，霧氣中並沒有傳來蘇越的慘叫聲。
反而傳出了一陣輕微的、富有節奏的金屬叩擊聲。
「你們知道，我為什麼要建立『副洞』嗎？」
蘇越的聲音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穿透了那層足以讓普通四級異能者發瘋的怨靈霧氣，清晰地響在每個人耳畔。
奧古斯的笑容瞬間僵死在臉上。
「因為這個世界不需要毫無敬畏之心的『前浪』。」
隨著蘇越的一聲冷哼，一股無形的、無法抵抗的重力瞬間爆發！但這次重力並不是向下的，而是向外的——它像一個巨大的球體擴張，將那些黑色霧氣連同禁咒符文，生生震碎成了虛無。
蘇越從虛空中緩緩走出，他周身的紫色鱗片在月光的映照下閃爍著冰冷的光澤。他的眼神中沒有憤怒，只有一種看透了垃圾堆的漠然。
「考察通過率：零。」
蘇越抬起手，虛空一抓。
【系統指令：開啟副洞2.0『絕對淨空』模式。】
陳兵那冰冷的電子音瞬間傳遍整座琥珀城。
【指令確認。隔離區壓力釋放，真空抽氧開始。】
「不！你不能！」奧古斯驚恐地尖叫起來，他試圖再次施展異能，卻發現周身的以太能量像遇到了黑洞一般，瘋狂地向蘇越傾斜。
嗤——！
琥珀城上空的能量護罩瞬間裂開一道口子。
這裡是月球。
沒有空氣，沒有大氣壓，只有絕對的寒冷和虛無。
在真空降臨的一瞬間，那些自詡不凡的古人類異能者，體驗到了前所未有的絕望。
他們的肺部像被充氣的氣球一樣迅速膨脹，血管在極低的氣壓下開始爆裂。那些曾經足以移山填海的異能，在殘酷的宇宙法則面前，脆弱得像一張廢紙。
奧古斯痛苦地掐著自己的脖子，他的雙眼由於內壓過高而向外突出，那些銀藍色的皮膚開始迅速變黑、乾癟。
「救……救……」
蘇越站在原地，周圍三米內維持著一個小型的重力力場，將氧氣牢牢鎖死。他冷漠地看著這些人在真空中掙扎、抽搐，直到他們的生命體徵像跳水的刻度線一樣歸零。
殺伐果斷，不留餘地。
整場「清洗」持續了不到三分鐘。
原本熙熙攘攘的琥珀城貴族區，此刻只剩下一具具死狀悽慘的乾屍。他們漂浮在半空中，像是一群失去了線的木偶。
「阿九，收屍。」
蘇越收回手，壓力系統重新上線，氧氣再次充盈在走廊中。
他走向奧古斯的屍體。這個曾經的亞特蘭蒂斯議長，到死都死死地抓著一個看起來極其古樸的黑玉盒子。
蘇越隨手一揮，勁氣切斷了奧古斯那已經硬化如枯枝的手指。
黑玉盒子入手冰冷，上面刻滿了細小如蟻的文字，那些文字並不是已知的任何一種文明符號，更像是某種天文坐標的集合。
蘇越輸入一股歸墟能量，盒子發出「咔噠」一聲。
裡面沒有金銀財寶，也沒有神兵利器。
只有一張用不知名獸皮繪製的、散發著淡淡血腥味的圖表。
「這是什麼？」阿九湊過來，看著圖表上那些縱橫交錯的弧線，眉頭微皺。
蘇越的重瞳微微收縮。
那張圖表的頂端，赫然用神識標註著一行字：
【1001號實驗園——生長期與收割周期表】
蘇越的手微微顫抖。
他看到圖表上划過一道道驚心動魄的弧線，每一道弧線都代表著地球上的一個文明。
第一道弧線，注名為「根達亞」，末端標記著一個猙獰的紅叉，時間是九萬六千年前。
第二道弧線，「亞特蘭蒂斯」，末端標記：由於磁歐石失控提前收割，時間是一萬兩千年前。
第三道弧線，「姆大陸」，標記：進化失敗，就地抹除。
而在這張圖表的最末端，一個標註著「現代文明」的區域內，那道代表生命增長的曲線正處於最高點。
在那個最高點之後，是一個由於筆觸過於用力而深深陷入獸皮的圓圈。
圓圈內標註著兩個字：
【收割日期：歸墟曆元年，一月。】
那正是蘇越重生的那個月份！
而最讓蘇越感到通體冰冷的是，在這個圓圈下方，還有一行細小的備註：
【收割建議：由於1001號變異體（蘇越）的出現，本次收割將由『觀測者』親自動手。若實驗體反抗過於劇烈，准許啟動『系統重裝』（地球重組）。】
在表的背面，還畫著一個複雜的圓環結構。
那圓環上刻著一萬兩千個格位，每一個格位代表一年。這根本不是什麼文明的發展史，這是一張農場主的播種記錄！
地球，只不過是一個每隔一萬兩千年就要收割一次的資源倉庫。
而所謂的末世，不過是倉庫主人進來採摘果實的過程。
「老闆，你看這個。」陳兵的聲音突然從通訊器里傳來，帶著前所未有的驚恐，「剛才清洗奧古斯時，我解析了他的私人終端。裡面有一份絕密指令，是直接發給『觀測者』的。」
「說。」
「指令顯示，月球的背面……其實不是月球的一部分。它是一枚巨大的、已經進入預熱階段的——湮滅炸彈。」
「一旦地球上的『病毒』（指人類）試圖反抗收割，月球就會撞向地球，將一切抹除，然後重新開始下個一萬兩千年的輪迴。」
蘇越握著獸皮的手指猛然收緊，指節由於過度用力而發出慘白的青色。
他轉過頭，看向窗外。
在那裡，地球這顆藍色的行星正靜靜地懸浮在虛空中，顯得那麼美麗，又那麼脆弱。
「原來……這就是真相。」
「把我們當成莊稼，當成病毒，當成隨時可以抹除的數據？」
他走出琥珀城，腳下的月殼似乎感應到了他的憤怒，再次劇烈顫抖起來。
遠方的「靜海」平原上，那個巨大的暗紅色眼球突然開始瘋狂轉動，瞳孔中映射出蘇越的身影。
「陳兵，歸墟號能量滿載了嗎？」
「已經達到120%，老闆，你想幹什麼？」
蘇越看了一眼手中那張地球毀滅周期的時刻表，直接將其震成了粉末。
「我要改寫這份表。」
蘇越身後的虛空中，一尊高達千米的巨大紫色虛影緩緩浮現，那是他的異能領域徹底實體化的標誌。
「既然它想『系統重裝』，那我就先把這個『農場主』的頭，擰下來。」
月球的震動突然停止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吸吮聲。
蘇越猛地低頭，發現琥珀城地下的那些青銅管道，竟然開始像觸手一樣破土而出，瘋狂地扎入那些剛死去的古人類乾屍中。
那些乾屍在能量的灌注下，竟然搖搖晃晃地重新站了起來，空洞的眼眶中燃燒起紫色的鬼火。
而在月殼的裂縫中，蘇越看到了——
一顆巨大無比、覆蓋了半個地核的、正在搏動的——機械心臟。
心臟的表面，赫然刻著兩個讓蘇越靈魂震顫的漢字：
【盤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