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是你回來了嗎？」
那個稚嫩的、帶著一絲虛幻回音的童音，像是一把燒紅的利刃，狠狠地刺入了蘇越那顆早已冷硬如鐵的心臟。
蘇越的呼吸在那一瞬間徹底停滯，他瞳孔中的重影瘋狂交疊，那是靈魂在極度震撼下產生的生理性痙攣。那是蘇小小，他前世唯一的念想，那個在寒冷的廢墟中，連一天陽光都沒見過就死在母體裡的孩子。
「小小……」蘇越的嗓音沙啞得如同磨砂，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穿透虛空去觸碰那個聲音。
「老闆，目標已鎖定。」陳兵的聲音突然響起，卻不再是往日的嬉笑怒罵，而是一種機械、冰冷、毫無感情的電子合成音，「實驗體1001號，情感波動突破閾值。根據『收割者』底層協議，判定為：系統性故障。開啟……物理格式化。」
蘇越猛地轉頭，看見陳兵的後頸處，不知何時竟裂開了一道細長的縫隙，裡面透出幽藍色的以太光芒。那是監視者留在歸墟號系統里的暗門，在蘇越心神動搖的剎那，奪取了陳兵這位「機械核心」的控制權。
「滾出去！」
蘇越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他的右手猛地探出，精準地扣住了陳兵的咽喉。
恐怖的歸墟異能如潮水般湧入陳兵的體內，不是為了殺人，而是為了以更霸道的邏輯，強行抹除那些入侵的外部指令。
「咔嚓」一聲，陳兵後頸處的藍色光芒被硬生生捏碎，化作點點流螢散去。
陳兵整個人如爛泥般癱倒在地，大口喘息著，眼中逐漸恢復了神采：「老……老闆？我操，剛才我感覺腦子裡鑽進了一萬隻蒼蠅……」
蘇越沒有解釋，他的臉色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他已經意識到，那個「小小」的聲音，是監視者通過月球核心對他進行的精神誘導。它們在剝離他的情感，在尋找他的死穴。
但更致命的打擊緊隨而至。
月球背面的琥珀城，那些古老的亞特蘭蒂斯建築群突然開始劇烈顫抖。原本沉寂在地下數萬年的暗紅色脈絡紛紛亮起，那不是能量，那是血色的警報。
「檢測到失敗實驗體集體倒戈……判定為：不可回收垃圾。」
虛空中響起了一個宏大而冷漠的聲音，那聲音仿佛來自星空的彼岸。
「啟動——月神祭壇自毀程序。」
轟隆隆！！
大地裂開了深不見底的縫隙，琥珀城那巨大的半透明穹頂開始由於內部壓力的失衡而崩碎。無數巨大的月球岩石從天而降，每一塊都重達萬噸，帶著撕裂虛空的呼嘯聲，朝著那些剛剛宣誓效忠的古人類砸去。
「不！救救我們！」卡洛斯驚恐地尖叫著。
他看到遠方那座代表月球意志的「月神祭壇」正在瓦解。那是整片月背區域的承重支點，一旦崩壞，方圓數千公里的月球地殼都會發生結構性坍塌。
到那時候，不管是副洞裡的古人類，還是歸墟號，都會被埋入暗無天日的月球深處，被地心的高壓碾碎成原子。
「既然不能被收割，那就變成宇宙的塵埃吧。」那個冷漠的聲音如影隨形。
蘇越看著滿目瘡痍的月面，聽著那悽厲的哀嚎。
放棄這裡？
如果他只是為了求生，現在駕駛歸墟號全速脫離是最好的選擇。但如果他逃了，他這一生就註定只是一個被玩弄的BUG，他將永遠失去那些古文明的禁忌知識，失去唯一能反攻星空的火種。
「想讓我當逃兵？」蘇越抬頭，望著那漆黑如墨的宇宙深處，嘴角浮現出一抹猙獰的殘暴。
「我蘇越重活一世，還沒人能從我手裡，搶走屬於我的東西！」
下一秒，蘇越整個人化作一道暗紫色的流光，瞬間衝出了歸墟號的防護罩。
他沒有穿戴任何宇航設備，在這幾乎絕對零度的真空中，他全身的皮膚迅速覆蓋上一層細密而堅硬的紫色鱗片，那是歸墟戰體的極致形態。
蘇越跨越數千米的距離，直接出現在了那座崩塌的月神祭壇下方。
祭壇之上，是數十億噸重的月球岩層，它們正帶著不可阻擋的慣性傾瀉而下。
就在那些古人類絕望閉眼的剎那，一道如流星般的身影強行嵌入了坍塌的中心。
蘇越雙足死死釘在虛空中，異能領域「歸墟死界」在這一刻膨脹到了極限。方圓千米內的重力參數被強行篡改，那些墜落的巨石竟在半空中詭異地停滯了。
但這只是暫時的。
上方的壓力太大了，那是大半個地殼的重量。
「喝啊！」
蘇越發出一聲撼天動地的咆哮。他全身的肌肉隆起，暗金色的以太紋路順著他的手臂蔓延開來。他伸出左手，竟然以血肉之軀，硬生生地托住了那即將崩塌的、長達十公里的地殼斷面！
暴力美學在這一刻被演繹到了極致。
卡洛斯癱坐在地上，呆呆地看著天空。
月球那昏暗的天幕下，一個微不足道的身影，正單手撐起了一座「城市」。
蘇越腳下的虛空在震顫，那是空間由於無法承受恐怖的壓力而產生的裂痕。他的虎口裂開了，紫色的鮮血順著手臂滴落，但每一滴血落在大地上，都像是一顆重磅炸彈，將地面轟出一個個深坑。
「陳兵！阿九！」蘇越的聲音通過精神波動，在每一個部下的腦海中炸裂，「給老子動起來！拆了這破祭壇，把所有承重結構全部換成我們的納米裝甲！」
「得令！」
歸墟號內部，陳兵像瘋了一樣指揮著數以億計的納米機器人傾巢而出。
那些機械飛蟲像一片黑色的雲霧，迅速覆蓋了蘇越托舉的部位。它們吞噬岩石，轉化合金，在蘇越撐起的空間內，一根根高達千米的機械支撐柱拔地而起。
蘇越感覺到掌心的重量正在減輕。
他眼神中戾氣一閃，右手並指成刀，猛地向上斜劈而去。
「歸墟——斬裂！」
一道橫跨十公里的暗紫色光弧劃破月球的寂靜。
那座已經開始自毀、釋放著干擾波的月神祭壇，在這一刀之下，連同其核心的信號塔，被整齊劃一地切成了兩半。
轟！！
祭壇崩解，但並不是那種毀滅性的塌陷，而是在蘇越的領域控制下，化作了漫天的齏粉。
自毀程序停止了。
原本動盪的月球背面，在納米軍團的強行縫補下，重新回歸了死寂。
蘇越緩緩收回左手，他懸浮在半空，由於過度負荷，身體表面的鱗片還在不停地顫抖，但他那雙重瞳，卻比星空還要深邃。
下方，數萬名古人類跪倒在碎石之中。
他們看著那個單手救世的男人，眼中不再是單純的畏懼，而是一種近乎瘋狂的崇拜。如果說之前的歸順是為了生存，那麼此刻，他們才真正意識到，自己跟隨的是一個什麼樣的存在。
「神跡……這是神跡……」卡洛斯喃喃自語。
蘇越沒有理會下方的朝聖。
他落回祭壇的殘骸中心，這裡，在那被他劈開的深坑底部，露出了原本隱藏在層層祭壇裝甲下的真相。
那不是岩石，也不是普通的合金。
而是一個不斷旋轉的、散發著幽綠色光芒的深井。
深井的邊緣刻滿了複雜的符文，每一個符文都在隨著某種節奏搏動，仿佛那是這顆星球的呼吸。
【系統提示：檢測到高頻生命意識鏈路。】
【位置：月球核心。】
【警告：前方為非人類禁區。】
蘇越站在深井邊緣，感受著下方傳來的寒意。
在那裡，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個自稱為「小小」的信號源，正在黑暗中等待著他。
在那深不見底的井道末端，隱隱可以看到一個跳動著的龐大黑影。
那是監視者的「主腦」。
也是這顆星球真正的控制中樞。
蘇越握緊了腰間的歸墟長刀，轉過身，對著從後方趕來的陳兵和阿九露出了一個冷酷到極致的笑容。
「既然它們這麼想讓我去，那我們就去它們的『腦子裡』，放一把火。」
深井深處，突然傳來了一陣低沉的齒輪咬合聲。
整個月球的重力場在這一瞬間發生了反轉，蘇越感覺到有一股強大的吸引力正從井底傳來，試圖將他以及整個歸墟號，徹底拖入那個通向月心的深淵。
而在深淵的最底部，一雙比月球還要大的血紅色眼睛，在黑暗中緩緩睜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