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墟號的次級副洞內，濃稠的血腥味還未散去，一種令人脊背發涼的機械嗡鳴聲便響了起來。
數千名亞特蘭蒂斯遺民跪在冰冷的金屬地板上，他們的膝蓋已經粉碎，額頭緊貼著冰涼的甲板，甚至不敢抬頭去看那個站在祭壇之巔的背影。在他們眼中，蘇越已經不再是一個可以談判的人類首領，而是一個披著人皮、比月球主腦還要冷酷萬倍的星空舊神。
「陳兵，模塊準備好了嗎？」蘇越的聲音在空曠的隔離區內迴蕩，不帶一絲感情色彩。
「老闆，一百零八座『蒼穹水晶棺』已經全部就位。」
隨著陳兵那略帶狂熱的聲音落下，副洞四周的金屬壁突然向兩側滑開。一排排透明的、閃爍著幽藍微光的長方形晶體艙從地底緩緩升起。這些晶體艙通體由高純度的以太感應礦石打造，內壁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導能紋路，每一根紋路的盡頭都連接著一根漆黑的、如血管般搏動的生物光纖。
「蘇越……你這個瘋子！你要把我們做成標本嗎？」埃爾隆大祭司顫抖著嘶喊道，他被折斷的雙腿在地面上拖出兩道長長的血痕。
蘇越緩緩轉過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標本？不，那太浪費了。你們亞特蘭蒂斯人的血脈中蘊含著遠超常人的以太親和度，你們的細胞本身就是最高級的能量容器。既然你們不願為地球文明效力，那就換一種方式，成為歸墟號的一部分吧。」
他修長的手指輕輕一揮。
「開始收割。」
剎那間，無數根銀色的納米觸手從水晶棺中如靈蛇般射出。那些曾經不可一世的亞特蘭蒂斯貴族和戰士們發出絕望的慘叫，他們試圖反抗，但在蘇越「絕對零度」的重力領域下，連抬起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
噗嗤——！噗嗤——！
鈍器刺入肉體的聲音此起彼伏。每一根納米觸手都精準地刺入了這些遺民的脊椎大龍和大腦皮層。緊接著，一股巨大的吸力傳來，那些跪在地上的叛亂者被強行拽入了水晶棺中。
艙門緩緩閉合，一種淡紫色的強化營養液瞬間注滿了整個空間。
「啊——！」
慘叫聲被隔絕在水晶棺內，化作了一串串絕望的氣泡。
隨著水晶棺的啟動，艙壁上的導能紋路開始由暗轉亮。那是高密度的生命異能被強行抽離、轉化、壓縮的過程。亞特蘭蒂斯人的身體在營養液中劇烈痙攣，他們的雙眼翻白，皮膚下浮現出密密麻麻的紫色經絡，那是異能過載的徵兆。
「數據接入中……」陳兵的聲音在控制室里飛速跳動，「能量轉化率：89%……92%！天吶，老闆，這些老傢伙簡直就是行走的反應堆！一名五級亞特蘭蒂斯祭司提供的生物能源，足以維持主炮全功率發射三次！」
蘇越負手而立，冷眼看著那一排排閃爍著生命微光的「電池」。
對於背叛者，他從來沒有所謂的憐憫。在末世艱難求存的三年，再加上這一世的星際遠征，他深知一個真理：在殘酷的文明收割面前，任何內部的雜音都是通往毀滅的催化劑。如果不能成為戰友，那就必須成為資源。
嗡——！
整個歸墟號發出了從未有過的強烈震顫。
那是能源室被強行灌入了高純度生物能源後的反應。原本幽暗的走廊燈光瞬間變得明亮奪目，甚至帶上了一層淡淡的紫暈。歸墟號那巨大的鋼鐵雙翼上，原本乾涸的紋路開始流淌起璀璨的流光，仿佛這頭鋼鐵巨獸終於吞噬了足夠的血肉，正從沉睡中徹底驚醒。
【警告：檢測到超高濃度能源注入！】
【歸墟號動力系統超負荷運行：150%……200%！】
【空間折躍引擎冷卻時間縮短為零！】
【三級主武器『寂滅射線』已就緒，當前可發射次數：無限。】
聽著系統不斷傳來的警報聲，那些僥倖沒有參與叛亂的亞特蘭蒂斯遺民徹底崩壞了。
他們親眼看著自己的領袖、親友，被剝奪了作為人的權利，變成了一具具提供能量的「活屍電池」。這種衝擊力，比直接殺了他們還要恐怖一萬倍。
「領袖……蘇領袖！我願意交出所有的古文明秘典！」
「我精通亞特蘭蒂斯的星圖測繪，我能為歸墟號指引黑域的方向！」
「求求您……不要把我關進那裡面，我願意為您獻出靈魂！」
倖存的遺民們瘋狂地叩首，每一個動作都用盡了全身的力量，生怕慢了一秒就會被拉入那永恆折磨的水晶棺中。
蘇越沒有說話，他只是靜靜地走在兩排晶體艙中央，黑色的皮靴踏在金屬地板上，發出清脆而規律的響聲。每一步，都像是踏在那些倖存者的心臟上。
他走到一個嚇得體無完膚的年輕祭司面前，停下了腳步。
那個年輕祭司抖如篩糠，連抬頭看蘇越的勇氣都沒有。
「既然想活，那就證明你們的價值。」蘇越的聲音冷得像宇宙深處的真空，「從現在起，副洞隔離區取消。你們將被編入歸墟號的底層維修組和星圖解析組。陳兵會在你們的大腦里植入納米炸彈，任何一秒鐘的消極怠工，或者任何一個違逆的念頭……」
他轉頭看了一眼水晶棺中那張極度扭曲的埃爾隆大祭司的臉。
「那裡，還有很多空位。」
「是！遵命！偉大的歸墟之主！」
倖存的亞特蘭蒂斯人如獲大赦，他們甚至顧不得膝蓋的劇痛，相互攙扶著、爬著，跌跌撞撞地沖向各自的工作崗位。他們開始拼命地清理甲板、調試儀器，甚至為了表現自己的勤奮，有些人不惜動用禁忌的生命潛能來加快計算速度。
這種從骨子裡散發出的順從，是任何洗腦和教化都無法達到的效果。
「老闆，人心可用了。」陳兵的身影出現在蘇越身旁的投影中，他推了推眼鏡，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有了這股能源支撐，我們的歸墟號已經不再是單純的地球要塞，它現在已經初步具備了『文明旗艦』的屬性。」
蘇越微微點頭。他抬頭看向觀察窗外的星空。
此時，歸墟號已經飛掠過火星軌道，正朝著那一團遮天蔽日的紫色陰影全速衝鋒。
在那團紫色霧靄中，收割者文明的先行官——「處刑者」號，正緩緩張開它那足以吞噬小行星的機械巨口。無數道漆黑的電弧在敵方艦體表面跳躍，像是在嘲笑地球文明的不自量力。
「它們以為我們是獵物。」
蘇越緩緩拔出背後的歸墟刀，刀身在亞特蘭蒂斯生物能的加持下，隱約透出一種半透明的晶瑩質感。
「但它們忘了，即便是一根鏽蝕的鐵釘，只要速度夠快，也能刺穿神靈的咽喉。」
歸墟號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怒吼，引擎噴湧出的等離子火焰長達數萬公里，像是一柄燃燒的長劍，狠狠地劈向了那片未知的黑暗。
而在歸墟號最深處的動力室，那一百零八具水晶棺正有節奏地閃爍著。那些被封印的叛亂者，正用他們不甘而恐懼的靈魂，為地球文明最後的一搏，提供著源源不斷的怒火。
就在歸墟號即將與「處刑者」號發生第一輪對撞的剎那，蘇越手中的歸墟刀突然劇烈顫動起來。
在蘇越的視網膜上，一行由鮮血組成的漢字緩緩浮現：
【1001號實驗體……不要接觸『處刑者』的核心。】
【那裡……關著你的母親。】
蘇越的瞳孔驟然收縮，手中的長刀生生停在了半空。
對面的處刑者旗艦，竟然在這一刻詭異地停止了所有攻擊，像是正在等待著它的「主人」登艦入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