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空之中，那一抹由木星核心噴涌而出的「幽藍寂滅」主炮光柱，擦著歸墟號的側翼掃過。
即便隔著數公里的引力偏轉層，蘇越依然能感受到那股足以將原子結構徹底粉碎的恐怖熱量。歸墟號那剛長出來的生物外殼，在強輻射下發出了刺耳的滋滋聲，大片大片的暗金甲殼在瞬間炭化，化作宇宙塵埃。
「老闆，護盾能級下降至30%！木星的輻射風暴正在形成連鎖反應，我們被那尊巨手的引力鎖定了！」陳兵急促的吼聲在精神連結中迴蕩，「如果不找個掩體，三分鐘後，我們要塞的生物核心就會被烤熟！」
蘇越站在指揮塔頂端，雙目如炬，死死盯著前方那顆如珍珠般剔透的冰藍色衛星——木衛二，歐羅巴。
在廣袤的木星系統中，它是最不起眼的一顆，卻也是最特殊的一顆。它全身包裹在厚達萬米的冰殼之下，像是一顆被冰封的眼淚。
「撞過去。」蘇越下令，聲音冷靜得近乎殘酷。
「撞？那可是萬米厚的超低溫堅冰，硬度堪比合金鋼！」
「不是撞碎它，是扎進去。」蘇越抬起右手，掌心的晶核神髓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金芒，「全艦能量注入前置引力錐，開啟『熱核熔穿』模式！我們要去冰層下面！」
木衛二越來越近，那巨大的冰藍色球體迅速占據了歸墟號的所有視野。
由於極寒和高壓，木衛二表面的冰層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深紫色。就在歸墟號即將撞擊地表的剎那，整個要塞的形態發生了劇烈的扭曲。
原本寬闊的側翼像摺扇一樣收攏，整座萬米級的星際要塞，在引力牽引下，竟然變形成了一枚巨大的螺旋巨釘。
「轟——！！！」
由於沒有空氣，這種撞擊在外部看來是寂靜的，但在歸墟號內部，卻是足以震碎骨骼的轟鳴。
歸墟號的前端，由反物質能源爐驅動的等離子切割陣列轟然爆發。上億度的高溫瞬間將接觸到的萬米堅冰氣化。
白色的水蒸氣在瞬間膨脹，又在真空和極寒中迅速凝固成細小的冰晶，形成了一場橫跨數千公里的月面噴泉。
「進去了！」
從遠程監控看去，歸墟號如同一枚燒紅的鋼針扎入了一塊巨大的凍肉。
萬米堅冰，那是木衛二積攢了數十億年的鎧甲。但在已經進化為「行星級要塞」的歸墟號面前，這層鎧甲被粗暴地撕裂。
五百米，三千米，八千米……
隨著深度的增加，周圍的壓力呈幾何倍數增長。厚重的冰層不僅擋住了木星那致命的輻射，也將歸墟號拖入了一個絕對黑暗的世界。
「老闆，感應到高能粒子流減弱，木星的鎖定失效了！」陳兵興奮地喊道。
蘇越沒有說話，他的手掌死死貼在艦體的生物壁壘上。
隨著深度的增加，他體內的「晶核神髓」跳動得越來越快。
在那萬米堅冰之下，在那永恆的黑暗海洋深處，正有一種極其純淨、極其龐大，且完全不同於收割者氣息的能量波動，像心臟一樣，在緩慢地搏動著。
「這股力量……竟然比月核還要純粹。」蘇越呢喃著，眼中閃過一抹貪婪。
「咔嚓！」
一聲清脆的、不同於冰層碎裂的聲音響起。
歸墟號前端猛然一空。
在那一瞬間，整座要塞失去了重心的支撐，像是墜入懸崖一般，向下瘋狂墜落。
「突破冰殼！我們進入冰下海洋了！」
「噗通——！！！」
伴隨著一陣劇烈的水波激盪，萬米級的鋼鐵巨獸，重重地砸入了這片塵封了億萬年的液態海洋。
木衛二的冰下海洋。
這裡沒有陽光，沒有氧氣，只有數千個大氣壓的深海。但奇怪的是，這裡並不黑暗。
當歸墟號開啟所有的深海探測燈時，眼前的一幕，讓所有通過屏幕觀察的人類倖存者，徹底陷入了失聲。
在這片深不見底的海洋中，漂浮著無數的「燈火」。
不，那不是燈火。
那是建築。
成千上萬座由類似白玉的半透明材料構成的尖塔、殿堂、環形廊道，靜靜地懸浮在深海的各處。
這些建築並沒有地基，它們像是擁有某種反重力系統，如同一群優雅的深海水母，隨著暗流微微晃動。
每一座建築內部，都散發著一種柔和而堅韌的微弱藍光。
從遠處看去，這一望無際的海底城市，竟然像是一片龐大到無法計算的……公墓。
「老闆，生命探測儀……沒有任何生理反應。」陳兵的聲音變得沙啞，帶著一種莫名的敬畏，「這些建築里，沒有活物。但它們的能量系統，居然還在運轉。」
蘇越駕駛著歸墟號，緩緩在這片廢墟中穿行。
他的視線掠過一座斷裂的尖塔。在塔身的中央，他看到了一個巨大的、用某種類似黃金的金屬銘刻的標誌。
那是一個圓環，中間橫貫著一柄長劍。
那是……人類文明的某種古老圖騰，卻比蘇越見過的任何文明都要更具有威壓。
「這些是……墓碑。」蘇越輕聲說道。
他發現，每一座發光的建築中，都封存著一個巨大的水晶容器。而在那容器里，浸泡著一個個人類形態的生物。
他們並非肉體，而是被轉化成了某種半透明的「靈能態」。
他們靜靜地閉著眼，神情安詳，仿佛只是在等待一個喚醒他們的口令。
「老闆，你看那邊！」李鋒指著深海最底部的海溝。
在那裡，有一座比歸墟號還要龐大的圓球形神殿。
神殿的頂端，插著一桿已經腐朽但依然屹立不倒的長旗。旗幟上，竟然用正楷漢字寫著一行讓蘇越渾身血液凝固的字跡：
【地球遠征軍，第101軍團，長眠於此。】
而在那座神殿的正前方，無數發光的建築像墓碑一樣環繞著。
這哪裡是什麼外星文明遺蹟？
這分明是曾經屬於地球的、某一個已經消失在歷史長河中的遠古紀元，為了抵抗收割者，而埋葬在這裡的……最後火種。
就在歸墟號靠近那座神殿的一瞬，整片冰下海洋的藍光驟然變紅。
神殿內部傳出了沉重的、猶如金屬磨合的低語聲：
「第1001號繼承者……你終於，帶著鑰匙來了。」
與此同時，在歸墟號的主洞深度休眠區，蘇越一直嚴密監控的那具「三號門」內的屍體，突然睜開了眼，眼眶中沒有眼球，只有兩團跳動的、藍色的海洋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