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歸墟號徹底穿過小行星帶最後一片混亂的隕石區域時，呈現在蘇越眼前的，是一場足以顛覆人類幾千年天文學認知的視覺暴行。
火星。
在人類的教科書中，這顆星球應該是荒涼、貧瘠、充斥著鐵鏽色沙塵暴的死亡之地。它那兩顆像土豆一樣滑稽的衛星——火衛一和火衛二，本該在永恆的軌道上枯燥地旋轉。
但現在，蘇越看到的，是一個正在「呼吸」的龐然大物。
「老闆……這，這不可能。」陳兵的聲音在指揮艙內劇烈顫抖，他手中的全息控制面板因為接收到了過於龐大的干擾信號，正瘋狂地跳動著雪花點。
原本橘紅色的星球，此刻竟然被一層厚重的、半透明的紫色能量幕簾徹底包裹。那幕簾不是平整的，而是由數以億計的六邊形幾何構件組成的巨型球殼。每一個構件之間都流淌著暗紫色的虛空能脈絡，遠遠望去，整顆行星仿佛被囚禁在一個精密的、閃爍著妖異光芒的電子牢籠之中。
這哪裡是一顆行星？
這是一個橫亘在深空中的、直徑達六千公里的——星空蜂巢。
「由於引力透鏡效應，我們之前在地球觀測到的火星紅光，全是這種紫色力場折射後的假象。」蘇越站在舷窗前，暗金色的雙瞳倒映著前方的工業奇觀。
隨著歸墟號的靠近，細節變得愈發令人窒息。
火星原本的大氣層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如同血管般交錯的鋼鐵長城。這些長城並不是建在星球表面，而是深深扎入地幔，將整顆行星像西瓜一樣切分成了無數個規整的工業區。
在那些深達數百公里的地表裂谷中，蘇越看到了無數尊巨大的、長達萬米的機械吊臂正在不知疲倦地揮舞。它們從火星深處挖掘出赤紅色的礦石，轉瞬間便將其投入巨大的熔爐。
熔爐噴吐出的不是黑煙，而是實質化的、帶有強輻射的等離子火炬。這些火炬直衝雲霄，撞擊在紫色的「蜂巢」力場上，轉化為維持整個防禦體系的能源。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那無數個六邊形蜂巢孔洞中，正整齊劃一地停泊著成千上萬艘收割者戰艦。那些戰艦就像是等待出巢的胡蜂，每一艘都閃爍著冰冷的金屬光澤，尾部的引擎在微光中吞吐，仿佛某種巨獸的靜脈在搏動。
「這才是收割者文明的冰山一角。」蘇越冷聲說道，他的手指不自覺地扣緊了腰間的歸墟刀，「地球只是它們的『苗圃』，而火星……是它們的『磨坊』。」
在這樣的工業奇觀面前，即便已經進階為「行星級要塞」的歸墟號，也顯得渺小如滄海一粟。
「監測到高能反應！」阿九的聲音突然拔高，「老闆，那層紫色力場正在開啟！」
嗡——！
一種低沉到足以讓靈魂震顫的頻率掠過真空。
火星軌道正前方的十幾個巨大蜂巢孔洞緩緩翻轉，原本閉合的裝甲板向兩側撤開，露出了內部幽深不見底的發射井。
下一秒，數以萬計的赤紅色光點從井口噴薄而出。
那不是飛彈，而是收割者文明的制式空戰單位——「血色截擊者」。每一架截擊者都呈現出詭異的三角翼形狀，沒有座艙，沒有飛行員，完全由主腦操控的自律AI在真空中劃出了無數道近乎直角的死亡弧線。
它們像是一場紅色的風暴，在短短几秒鐘內便覆蓋了歸墟號前方的所有空間。
「常規防禦盾開啟！所有副炮，自由射擊！」陳兵近乎咆哮地下達了命令。
歸墟號表面的生物裝甲紛紛裂開，成千上萬座雷射防禦炮台升起，密集的死光射線在黑暗的星空中編織出了一張璀璨的死亡之網。
爆炸，在火星軌道上連綿不絕。
每一架截擊者的隕落，都會在虛空中炸開一團藍色的電磁火花。但這些自殺式的攻擊仿佛無窮無盡，它們甚至不顧自身的損毀，瘋狂地撞擊在歸墟號的引力屏障上。
「它們在消耗我們的能量。」蘇越眼神冷冽，「它們想把歸墟號拖在這裡。」
蘇越的視線越過那層密密麻麻的機群，鎖定在了火星地表最高聳的部位——奧林匹斯山。
作為太陽系最高的火山，此時的奧林匹斯山已經完全被改造成了一座巨大的金屬尖塔。尖塔的頂端，正匯聚著整顆行星的能量。
由於能量過於充盈，那裡的空間已經開始塌陷，形成了一個漆黑的旋渦。
而在旋渦的中心，蘇越感知到了一股極其古老、極其腐朽，卻又強大到令人絕望的氣息。
「那就是……這一代的『收割者執行官』嗎？」
蘇越身形一閃，直接出現在歸墟號的甲板頂端。他迎著無數截擊者的彈幕，緩緩抽出了背後那柄纏繞著暗紫色雷霆的歸墟刀。
「既然你們要看我的底牌，那就給你們看。」
蘇越雙手握住刀柄，體內的晶核神髓在這一刻瘋狂燃燒。他的皮膚下，那些紫色的鱗片一片片翻起，每一片鱗片都像是吞噬光的黑洞。
【歸墟·寂滅一斬】
沒有聲音，只有一道橫跨數萬公里的、純粹由湮滅粒子構成的黑色弧光，瞬間劃破了星空。
原本如蝗蟲般密集的截擊者機群，在這道弧光面前脆弱得如同紙糊。光刃所過之處，物質直接從原子層面崩解，數萬架戰艦在千分之一秒內徹底蒸發，連殘骸都沒能留下。
這一刀，竟然強行在紅色的機群風暴中，斬出了一條直達火星地表的真空通道！
歸墟號順著這條通道瘋狂加速，如同一枚復仇的鐵釘，狠狠地撞向那座奧林匹斯金屬尖塔。
然而，就在歸墟號即將撞擊力場的那一剎那，整個火星劇烈地震動了一下。
那是從行星地核深處傳來的轟鳴。
整座奧林匹斯山，從山脊處整齊地裂成了兩半。
無數碎裂的岩石和金屬甲板向四周飛濺，露出了一座長達萬米的、由純粹的「以太晶金」打造而成的黃金巨冢。
巨冢的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咒文，那些咒文閃爍著血紅色的光芒，每一道光芒都代表著一個文明毀滅時的哀鳴。
巨冢在虛空中緩緩開啟。
隨著那沉重的金屬蓋板滑落，一個背負著十二對金屬羽翼的龐大陰影，在火星那暗淡的紅光中站了起來。
它的身軀半透明，內部流淌著如岩漿般的能量，頭顱的部分沒有五官，只有一顆巨大的、橫貫整個面部的複眼。
那複眼在睜開的瞬間，並沒有看向歸墟號，而是越過蘇越，冷冷地看向了遠處的地球。
在那複眼的瞳孔里，蘇越看到了前世地球毀滅時的景象，看到了無數同胞被化作血水的慘劇。
「第1001號……」
一個宏大、冷漠、不帶一絲情感波動的聲音，直接在蘇越的識海中炸裂開來。
「你，來晚了。」
在那陰影的身後，無數根由暗物質構成的觸鬚正從火星內部伸出，每一根觸鬚的頂端，竟然都抓著一個還在搏動的、由於特殊力場保護而沒有爆裂的人類大腦。
蘇越的瞳孔驟然縮緊。
他從那些大腦的生物信號中，感知到了幾個熟悉到讓他幾乎窒息的波動。
那是前世為了掩護他突圍，最終「陣亡」在聖域之戰中的戰友們！
原來，死亡並不是終點。
收割者，從未放過任何一個有潛力的靈魂。
在那個巨大陰影的腳下，蘇越看到了另一具黃金巨冢，它的蓋板已經開啟了一半，上面赫然用人類的文字寫著：【1001號實驗體·蘇越·預留位】。
與此同時，火星背後的深空中，三道比恆星還要耀眼的跳躍白光閃過——收割者的第一梯隊主力遠征軍，已經抵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