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空之中,沒有任何聲音,只有足以灼瞎肉眼的強光。
「既然你們為我預留了位置,那我就親自下去……把這個坑填平!」
蘇越的聲音通過歸墟號的精神連接,迴蕩在整艘艦船的每一個角落。他的雙眼已經完全被暗金色的光芒充盈,體內的晶核神髓瘋狂律動,甚至帶動了周圍空間的輕微崩塌。
在火星背面,那三道代表收割者主力軍的跳躍白光正在迅速擴大,留給他的時間,最多只有十分鐘。
「陳兵,放棄所有護盾能量,全功率注入主引擎和前端撞角!」蘇越下達了一個近乎自殺的指令。
「老闆,如果我們這樣撞擊,歸墟號的結構強度會達到臨界值,我們可能會在接觸大氣的瞬間解體!」陳兵的投影急促閃爍,但他那雙機械眼中卻沒有絲毫遲疑,已經在瘋狂操作著。
「那就解體!只要有一塊殘骸能扎進那座尖塔,我就能殺光它們!」
歸墟號,這艘由鋼鐵、月球合金、亞特蘭蒂斯基因和地心熔岩共同澆灌而成的怪物,在這一刻發出了震天動地的咆哮。它不再試圖躲避那些密密麻麻的「血色截擊者」,而是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星空巨獸,迎著無數赤紅色的彈幕,悍然發動了衝鋒。
從宇宙俯瞰,火星的紫色蜂巢力場原本無堅不摧,但此刻,一抹微小的、卻堅不可摧的銀亮流星,生生撕裂了那層厚重的紫色幕簾。
轟——!
歸墟號的艦首撞角與紫色力場接觸的剎那,產生了一圈橫跨數千公里的能量衝擊波。火星大氣中稀薄的微塵被瞬間點燃,形成了一道巨大的紅色火環。
由於速度過快,歸墟號的外殼與火星大氣劇烈摩擦,原本銀灰色的裝甲在幾秒鐘內就變得通紅剔透,仿佛一根燒紅的鐵釺,狠狠地刺向了火星的脊樑——奧林匹斯山。
奧林匹斯山,這尊高達兩萬一千米的太陽系之王,在它漫長的億萬年歲月中,從未迎接過如此狂暴的訪客。
「撞擊預備——倒計時三,二,一!」
在撞擊發生的前一秒,蘇越猛地跺腳,重力領域以他為圓心,向整艘艦船擴散,強行固定住所有由於慣性幾乎要崩解的內部構件。
然後,世界失去了顏色。
那是暴力美學的極致綻放。
長達數萬米的歸墟號,以近乎三十倍音速的慣性,狠狠地砸在了奧林匹斯山的巔峰。
那一瞬間,整個火星的地殼都發出了沉重而驚悚的呻吟。撞擊點周圍數百公里的岩石在一微秒內被極壓直接氣化,緊接著是液化。赤紅色的火星紅土像是被巨力掀起的巨浪,咆哮著衝上萬米高空,遮蔽了原本就暗淡的太陽。
歸墟號那足以硬抗核爆的撞角,在與山脈基岩的對撞中不斷崩裂、粉碎。無數鋼鐵碎片帶著超高溫,像隕石雨一樣向四周濺射。
如果你站在火星的另一面,你會看到地平線上升起了一個比太陽還要明亮的火球。原本暗紅色的星球,在這一刻被這一場撞擊徹底映紅,那種悽厲而壯闊的紅光,甚至跨越了億萬公里的真空,傳回了地球。
那是復仇者的怒火,在紅色星球上留下的第一枚烙印。
「嘎吱——嘎吱——」
刺耳的金屬扭曲聲在艙內迴響。歸墟號並沒有在山巔停下,它憑藉著恐怖的質量和動能,像一柄燒紅的鑿子,順著奧林匹斯山的火口,一路向下貫穿。
山石崩塌,岩漿飛濺。
蘇越站在指揮艙中心,感受著由於劇烈震動帶來的五臟六腑的錯位。他的嘴角溢出一絲鮮血,但笑容卻愈發張狂。
「還沒完……給我扎到底!」
他單手虛握,晶核神髓的能量強行接管了已經處於癱瘓邊緣的引力引擎。原本已經由於摩擦而變慢的速度,竟然在山體內部再次爆發。
歸墟號強行撞碎了一層厚達千米的深層凍土層,緊接著,那股阻力突然消失了。
整艘艦船像是穿過了一層脆弱的蛋殼,直接墜入了一個巨大的空腔。
「嘭!」
歸墟號沉重地砸在了一片冰冷的、帶有金屬光澤的地面上。
所有的燈光在一瞬間熄滅,只有應急系統的紅燈在急促閃爍。
艙內,一片死寂。
「陳兵,匯報損毀情況。」蘇越擦掉嘴角的血跡,他的聲音在空曠的船艙裡帶著沉重的回音。
「動力系統報廢40%,外殼裝甲損毀65%,主炮……主炮因為過載已經融毀了。」陳兵的聲音有些卡頓,像是老舊的收音機,「但是,老闆……我們活下來了。而且,我們撞進了一個……不該存在的地方。」
原本他預想的奧林匹斯山內部應該是滾燙的岩漿和硫磺。但呈現在他眼前的,是一幕足以讓任何地球科學家發瘋的景象。
這裡的空間巨大到無法形容,高度至少有十公里,寬度更是橫跨了整個奧林匹斯山的基底。
四周不是岩石,而是泛著幽藍色冷光的複合材料。無數根粗壯如摩天大樓的管道在頭頂交錯,像是某種生物的血管,緩慢地輸送著某種散發著螢光的液體。
在那些管道的縫隙間,蘇越看到了成千上萬個巨大的自動化組裝台。
那不是收割者的工廠。
因為那些機械臂的樣式、那些電路板的紋路,竟然帶著一種極其詭異的……熟悉感。
蘇越走到一處破碎的控制台前,撥開上面的灰塵。
在那暗淡的指示燈下,他看到了一個刻在金屬面板上的標誌——一個被齒輪包裹著的、抽象化的龍圖騰。
在圖騰的下方,還有一行已經模糊不清,卻讓蘇越瞳孔驟縮的漢字:
【火星殖民地·先行者計劃·第三兵工廠】
【狀態:休眠。日期:公元前3000年。】
「公元前……三千年?」
蘇越的心臟劇烈跳動起來。在人類還處於石器文明與青銅文明交替的蒙昧時代,火星內部,竟然存在著一個規模如此恐怖的漢字工業基地?
那麼,所謂的收割者,到底是入侵者,還是……
「老闆,快看那邊!」李鋒的聲音從頻道里傳來,帶著前所未有的驚恐。
蘇越順著李鋒手電筒的光柱看去。
在那巨大的工廠廢墟中心,有一個被無數管線懸吊在半空中的透明培養艙。
培養艙內,並沒有大腦,也沒有異形。
裡面躺著的,是一個看起來只有七八歲的小女孩。她穿著一身潔白的病號服,雙眼緊閉,皮膚晶瑩剔透,仿佛只是在沉睡。
而那個小女孩的長相,竟然與蘇越在檔案館裡看到的、他前世那個夭折的妹妹……一模一樣。
最詭異的是,在那培養艙的生命維持系統面板上,正不斷跳動著一行行數據:
【實驗體002號:蘇小晚。】
【當前狀態:甦醒進度99.9%……】
【檢測到實驗體1001號已抵達。】
【最終權限轉移程序……啟動。】
嗡——!
整座地底工廠,在這一刻,仿佛被某種古老的意志喚醒。
萬盞藍色的燈火依次點亮,照亮了那一眼望不到頭的、數以百萬計的、正整齊劃一地抬起頭來的……人形機甲。
每一具機甲的胸口,都赫然印著那個「龍」形標誌。
在工廠的最深處,那個一直被蘇越視為強敵的「收割者執行官」,此刻正像一條斷了脊樑的死狗一樣,被幾條粗壯的機械手死死地按在地上。
一個冰冷、機械,卻帶著蘇越母親嗓音的聲音,在整片空間響起:
「越兒,你終於回來了。看來,這一代的『看門人』,表現得很出色。」
蘇越猛地回頭,卻發現本該在休眠艙里的阿九,正以一種從未有過的陌生眼神,冷冷地俯視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