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奧林匹斯山的地底深處，原本死寂的機械工廠在三萬二千尊「不朽者」軍團覺醒後，徹底變成了一座吞噬光線的怪獸。
蘇越站在祭壇之巔，耳邊依然迴蕩著蒙恬那句足以震碎神魂的警告。
「殺死了始皇帝的人……是我的父親？」
這個念頭如同一根毒刺，扎在他的識海深處。但此刻，他沒有時間去追溯那段被抹去的上古血仇。頭頂上方，火星那本就稀薄的大氣層正在被強行撕裂，收割者先遣旗艦「處刑者號」那冰冷的引力波，正像無數隻無形的手，瘋狂地撥弄著這顆紅色星球的磁場。
「老闆！你得來看看這個！快！」
通訊頻道里，陳兵的聲音已經由於極度的亢奮而變得扭曲尖銳，聽起來像是一個在沙漠中渴了三天三夜的人突然掉進了清泉池。
蘇越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暴戾，身形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瞬間掠過那些整齊劃一、肅穆如林的機械秦俑，降落在工廠的最底層——那是一個被重重青銅鎖鏈吊裝在半空中的巨型球體結構。
這個球體直徑約有百米，表面布滿了密密麻麻、如同人體神經網絡般的暗紫色晶體迴路。在球體的正中心，一個由三層環形結構交錯旋轉的機械裝置正在緩緩律動，每一次旋轉，周圍的空間都會產生一陣肉眼可見的褶皺。
「這是什麼？」蘇越落到陳兵身邊。
陳兵此時正整個人趴在一台巨大的全息控制台上，他的十指化作了殘影，在成千上萬行跳動的紅色代碼中瘋狂穿梭。他的雙眼布滿了血絲，甚至連呼吸都變得斷斷續續。
「這不是武器……不，從某種意義上說，這是宇宙間最恐怖的武器！」陳兵猛地轉過頭，眼神中閃爍著近乎癲狂的崇拜，「老闆，這是『曲率引擎』的終極形態，或者說，它是收割者文明用來跨越星系屏障的——星門組件！」
「星門組件？」蘇越眉頭微皺。
「對！之前的歸墟號雖然能進行短距離的空間折躍，但那本質上是在『爬行』。」陳兵指著那個旋轉的球體，語速極快，「但有了這塊最後的拼圖，我們可以利用因果律格擋作為護盾，強行撕開亞空間裂縫。這意味著，歸墟號將從一艘『行星內防禦要塞』，正式進化為『二級恆星級文明』的旗艦！」
陳兵指著屏幕上飛速攀升的技術樹曲線，聲音顫抖：「我們以前是拿著木棍在海灘上建碉堡，而現在，我們擁有了跨越大洋的航母編隊！老闆，只要把它整合進歸墟號，太陽系那層該死的『黑域』封鎖，就再也關不住我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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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越看著那個律動的核心，心中也不禁掀起了一陣驚濤駭浪。
從秦嶺的一個小副洞開始，他屯糧、修牆、掠奪資源。他重生這一世，最初的目標不過是帶著身邊的人在末世中活下去。
但他從未想過，自己真的有一天能站在「恆星文明」的門檻上。
「需要多久能完成整合？」蘇越沉聲問道。
「有蒙恬和他的不朽者軍團幫忙，這種古老而相通的能量迴路對接極快。最多……三個小時！」陳兵咬牙道，「但有一個致命的問題。」
蘇越轉頭，看向陳兵那寫滿了焦灼的臉。
「能源。」陳兵指了指那個巨大的星門核心，「這玩意兒一旦啟動，瞬間消耗的能量相當於一百枚反物質飛彈同時殉爆。歸墟號現在的儲備能源，頂多能支撐它『亮一下』，根本沒法維持哪怕一秒鐘的超光速跳躍。」
蘇越眼神一厲：「火星的地核呢？我們剛才在降落時，雷達顯示火星深處蘊含著龐大的高能熱力值。」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不移、如山嶽般守衛在側的蒙恬突然開口，聲音中透著一股悲涼的蒼涼。
「公子……火星的『心』，已經不再跳動了。」
蘇越心頭猛地一沉：「什麼意思？」
「隨臣……來看看吧。」
蒙恬大步流星地走向工廠最深處的一道斷裂帶。蘇越緊隨其後，陳兵也抱著探測器踉踉蹌蹌地跟上。
當他們站在那道深不見底的深淵邊緣，陳兵向下投射了一枚高能冷光彈。
隨著那團藍色的光球緩緩墜落，呈現在他們眼前的景象，讓蘇越這位屠戮萬千、心如鐵石的重生者，也不禁感到了一種徹骨的寒意。
下方，不是翻滾的岩漿，也不是堅硬的地幔。
而是一個巨大的、空曠的、被徹底掏空的星球腔體。
借著微弱的光芒，他們看到火星的地心處原本應該存在核心的地方，竟然掛著數以百萬計的巨大紫色「導管」。這些導管如同吸血管一樣，深深地扎進了這顆星球的每一條經絡。
而在這些導管的盡頭，那顆本該熾熱跳動的行星內核，如今只剩下一顆乾枯、灰白、布滿了裂紋的「石球」。
「這……這是怎麼回事？」陳兵的聲音在顫抖，他手中的能量傳感器發出了絕望的鳴叫，「火星的能量豐度……是零？所有的熱能、動能、甚至是磁場能，全被抽乾了？」
「是收割者。」蒙恬那鋼鐵鑄造的拳頭捏得格格作響，火星表面的沙塵似乎感應到了這位將軍的憤怒，在深淵上方盤旋成龍捲，「兩千年前，大秦軍團戰敗封印後，那些東西就將火星變成了它們的『補給站』。它們用了兩千年的時間，把這顆星球的血肉吸食殆盡，只留下這一副空殼，作為誘捕我們的陷阱。」
如果火星已經被抽乾了，那麼收割者為什麼還要在奧林匹斯山留下這支不朽者軍團和星門組件？
「老闆！看雷達！」陳兵驚恐地尖叫起來。
全息屏幕上，原本散亂的收割者機群突然整齊劃一地停滯在了高空。
緊接著，火星那死寂的地殼深處，傳出了一種令人牙酸的、類似無數機械零件在高速摩擦的異響。
那些原本掛在地核上的紫色導管，此時竟然開始反向輸送能量！
但這能量不是為了救活火星，而是一種毀滅性的、極其不穩定的負能量脈衝。
「該死！這是一個『行星級自爆裝置』！」陳兵瘋了似地操作著終端，「它們預料到你會來，也預料到你會找到星門。所以它們把整個火星做成了一個巨大的引線！只要星門組件被帶走，火星就會在三十分鐘內徹底崩解，產生的能量波動會把方圓一個天文單位內的所有物質全部撕碎！」
「包括地球。」蘇越冷冷地接話。
火星一旦炸開，其劇烈的重力漣漪和高能粒子流，會在瞬間掀掉地球的大氣層，將那顆蔚藍的星球變成一片焦土。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收割，這是要把整個太陽系文明徹底抹除。
「它們在逼我做選擇。」
蘇越抬起頭，透過厚厚的地殼，仿佛看到了在那深邃宇宙中冷眼旁觀的先遣官。
是帶上星門和軍團孤身遠遁，還是留在這裡，試圖在三十分鐘內，阻止一顆行星的爆炸？
「公子。」蒙恬再次下跪，那十米陌刀橫在身前，發出了視死如歸的爭鳴，「大秦不朽者，願為您斷後。請帶走火種，我們……已經守了這裡兩千年，不在乎再守一個兩千年。」
「放屁！」
蘇越猛地轉頭，雙眼中金色的權限符文瘋狂跳動。
「我蘇越前世活得像條狗，被那所謂的『劇本』玩弄於股掌之間。這一世，我要天就天亮，要地就地平！」
他猛地踏前一步，歸墟領域在那空曠的行星腔體中瘋狂擴張，竟然試圖憑一己之力，穩住那正在崩壞的地心結構。
「陳兵，聽著！把歸墟號直接開進來！我要在火星爆炸前，把這顆『死掉的地核』當成電池，強行塞進我們的引擎里！」
「老闆，你瘋了？那可是整顆行星的自毀能量，歸墟號會被撐爆的！」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拿這顆星球當踏板！」
蘇越仰天長嘯，手中的長刀爆發出刺破蒼穹的暗紅光芒。
「蒙恬！帶上你的不朽者軍團，隨我殺入地核深處！既然它們想炸，那我就給它們來一場……最華麗的起航禮！」
就在歸墟號頂著劇烈的地質震顫沖入地穴的那一刻，陳兵的探測器突然捕捉到了一個極其微弱、卻又極具節奏感的脈衝信號。
那信號不是來自外界，而是來自那顆已經「死去」的灰白地核。
在那死寂的石球中心，竟然有一個生命特徵正在飛速跳動。
那是一個人類嬰兒的啼哭聲。
在火星乾涸了兩千年的心臟里，居然還活著……一個人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