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水手號大峽谷。
這道橫跨火星赤道、長達四千公里的巨大「傷疤」，曾被人類地質學家視為太陽系最壯麗的景觀。而此刻，它正變成一座噴吐著暗紫色火舌的深淵熔爐。
「歸墟號」巨大的艦體如同一枚燃燒的銀色梭子，在稀薄的大氣中拉出數千米長的赤紅尾跡，正全速俯衝進這道深不見底的裂谷。
「警告！引力波異常！前方三點鐘、九點鐘方向出現高能反應！」
陳兵的嘶吼聲在指揮室內迴蕩，全息屏幕上，原本空無一物的大峽谷兩側，那些暗紅色的岩壁竟像活過來一般開始剝落。無數台收割者的「潛伏者」機甲像蝗蟲般破壁而出，它們背後的引力引擎噴涌著冰冷的藍光，封死了所有退路。
「埋伏嗎？」蘇越站在艦首舷窗前，雙手負後，眼神平靜得如同萬年不化的堅冰，「在絕對的力量面前，戰術只是弱者的遮羞布。」
他猛地一揮手，聲音透過能量共振穿透了整座要塞。
「蒙恬，出陣！」
「末將領命！」
那一瞬，歸墟號底部的艙門如巨獸張口，三萬二千尊一直處於靜默狀態的金屬秦俑，如同隕石雨般墜入峽谷。
這並不是普通的空降。
每一尊秦俑在墜落的過程中，背後的以太噴口都噴射出暗金色的流光，在空中迅速調整方位，組成了一個跨越數公里的巨大方陣。
「不朽者軍團——結陣！」
蒙恬那高大五米的漆黑軀殼一馬當先，他手中那柄長達十米的雷射戈矛猛地一橫，戈頭之上，暗紅色的粒子束劇烈顫動，將周圍的稀薄空氣電離出一片噼啪作響的雷池。
三萬機械秦俑同時舉矛。
那一刻，原本死寂的火星峽谷內，響起了一聲跨越兩千年歲月的怒吼：
「風！風！大風！」
那是靈魂與機械的共鳴，是秦人那永不熄滅的戰意在異能驅動下的復甦。
收割者的「潛伏者」機甲群發起了衝鋒。這些收割者文明的制式武器，每一台都裝備著足以貫穿航母的湮滅射線。然而，當它們密集的紫色光束落在秦俑方陣上時，卻驚恐地發現，所有的攻擊都被一層流動的、如同魚鱗般的暗金色氣牆強行彈開。
「降維打擊？不，這是大秦的『破甲』意志。」
蘇越冷眼看著。
只見蒙恬手中的戈矛猛地向前一划，一道橫跨千米的暗金色弧光瞬息而至。
最前方的數十台收割者機甲甚至連報警聲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被這道帶有「重力塌陷」屬性的弧光攔腰切斷。切口平滑如鏡，甚至連由於高溫產生的融化都沒有發生——那是微觀層面的物理連接被強行抹除。
「殺！」
三萬秦俑化作一道鋼鐵洪流，在這赤紅的峽谷中開始了單方面的屠殺。
雷射戈矛每一次刺出，都能精準地洞穿機甲的能量核心。那些被人類視為不可戰勝的收割者機器，在這些沉默、冰冷、紀律嚴明到極致的古代機械戰士面前，竟然脆弱得如同土雞瓦狗。
「爽！」陳兵在指揮室內狠狠地揮了一下拳頭，「這些不朽者的攻擊自帶因果鎖定，那些機甲的規避動作完全沒用！」
蘇越的目光卻始終鎖定在大裂谷的最深處。
在那裡，在這場屠殺式的激戰中，一團濃郁到近乎漆黑的紫色霧靄正緩緩升起。
霧靄中心，一座呈三稜錐形狀的漆黑旗艦正靜靜懸浮，它沒有發射任何火炮，卻散發出一種讓蘇越感到靈魂戰慄的熟悉氣息。
「終於忍不住了嗎？」
蘇越身形一動，整個人瞬間消失在艦首，再出現時，已站在了蒙恬的肩頭。
「停。」
蘇越一個字落下，狂暴衝殺的三萬不朽者軍團竟然在零點一秒內齊刷刷地止住了沖勢。靜若泰山，動若雷霆，這份掌控力讓遠處觀察的收割者指揮官感到了莫名的壓迫感。
黑色的三稜錐旗艦頂部，一個圓形的平台緩緩升起。
一個人類形態的身影，正負手立於其上。
他身著一套流線型的銀色貼身甲冑，沒有戴頭盔，露出了一張讓蘇越瞳孔驟然收縮的臉。
那是一張年輕、英俊，卻帶著一種骨子裡透出的傲慢與邪性的臉。
更重要的是，這張臉的眼角處，有一道極其細微的、閃電形狀的傷疤。
蘇越的呼吸在這一刻凝固了。
前世。
在那場毀天滅地的決戰中，在秦嶺主洞徹底崩塌之前，那個最後出現在蘇越視線里，親手捏碎了蘇越心臟、毀掉了他一切希望的Boss——「審判者」塞恩。
無論氣息，還是那道傷疤，甚至連嘴角那抹嘲諷的弧度，都一模一樣。
「螻蟻。」
銀甲男子開口了，聲音通過某種空間震盪，直接在每一個人的腦海中炸響。他的語氣平淡，仿佛是在評價路邊的灰塵。
「能在這一場『輪迴演習』中走到這一步，1001號，你確實比之前的那些廢物要強一點點。」
他伸出手指，遙遙指向蘇越，眼眸中閃爍著紫色的詭異光芒。
「吾名『聖子』——神之意志的代行者。」
「你可以把這看作是你的最終考評。殺掉我，或者……被我做成標本，掛在冥王星的黑域之門上。」
「聖子？神之子？」
「老子管你是誰的種。」
蘇越猛地拔刀，暗紅色的刀芒直衝雲霄，竟然將火星那微薄的大氣層硬生生地捅出了一個漆黑的虛空大洞。
「前世你殺了我一次，這一世，我要把你這身皮剝下來，掛在太陽表面烤上一萬年！」
聖子微微一愣，隨即發出了輕蔑的笑聲。
「前世？有趣……看來你覺醒了一些不該有的干擾記憶。那麼，作為獎勵，我會讓你死得慢一點。」
他緩緩抬手。
那一刻，原本被不朽者軍團屠殺殆盡的收割者機甲殘骸，竟然在這男子的意志下開始瘋狂重組。那些廢鐵像是擁有了生命，扭曲、融合，最後化作了一尊頂天立地的血肉機甲，其強度竟然隱隱突破了五級巔峰，觸碰到了那個禁忌的領域。
「蒙恬，退後。」
蘇越一步跨出，腳下的虛空寸寸崩碎。
「這塊料，我要親自動手切。」
就在蘇越與「聖子」即將對撞的瞬間，阿九在歸墟號的監控室里發出一聲驚呼。
「老闆！不對勁！他的生命頻率……在和你的重合！」
「他不是另一個人……他是你前世戰死時，被『收割者』回收的那一部分靈魂！」
蘇越的刀，在半空中猛地一顫。
自己……在和自己戰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