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星環的寧靜早已被寂滅鐘的自爆徹底粉碎。
原本環繞在土星周圍、由數百萬枚防禦衛星構成的「星際長城」,此刻正如同一條被打斷脊樑的巨蟒,在真空里無力地抽搐著。那些碎裂的衛星殘骸在引力拉扯下,像是一場規模空前的金屬暴雨,不斷地撞擊著土星的大氣層,劃出一道道悽厲的紅光。
但在這一片混沌的毀滅中,一股令人感到極度不安的肅穆感,正從小行星帶的陰影處緩緩升起。
「老闆,雷達……雷達爆了!」
陳兵瘋狂地敲擊著全息面板,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從未有過的顫抖,「空間曲率出現了極度扭曲,坐標……就在我們正前方五百公里!」
五百公里,在宇宙尺度上,幾乎就是貼臉的距離。
嗡——
沒有引擎的轟鳴,沒有光學的預警。
一艘通體銀白、形狀如同巨大十字架的戰艦,毫無徵兆地從虛空中「擠」了出來。
它太大了。
歸墟號如今已經融合了半個星體,體型堪比小型行星,但這艘十字架形狀的旗艦,其翼展竟然橫跨了上千公里。它通體沒有任何焊縫,光滑得像是一整塊被打磨到極致的銀色鏡面,土星的光環映照在它的船身上,折射出一種神聖而又讓人膽寒的冷光。
收割者守備艦隊旗艦——【審判號(Judgment)】。
「低等生物。」
一個毫無感情、卻能直接在所有人靈魂深處震盪的聲音,通過某種高維度的共振傳播開來。
「你們打碎了『天秤』,干擾了偉大的『收割循環』。這種褻瀆,唯有徹底的分子化清除,方能洗淨。」
隨著這道聲音落下,審判號那十字架的核心處,一顆巨大的、如紅寶石般的晶體驟然亮起。
那是比寂滅鍾更純粹、更原始的湮滅能量。
「去他媽的洗淨!」
蘇越站在歸墟號的艦首甲板上,腳下是正在蠕動的生物裝甲,手中是還殘存著寂滅鍾餘溫的歸墟刀。他的雙瞳呈現出一種妖異的暗紫色,冷笑道:「這種高高在上的屁話,老子前世聽膩了!」
「陳兵,別管什麼能量守恆了!給我全速撞過去!」
「撞……撞過去?!」陳兵愣了一秒,隨後眼中爆發出瘋狂的血絲,「得嘞!行星撞擊模式——啟動!」
轟隆隆!
歸墟號那顆龐大的「機械心臟」發出了不堪重負的轟鳴。
原本處於航行模式的歸墟號,在這一刻徹底釋放了它吞噬月球後積攢的野性。無數巨大的推進器噴湧出長達數萬公里的暗能量尾焰,整座要塞像是一顆燃燒的彗星,在土星環那混亂的冰塵中強行開路,直直衝向審判號。
審判號顯然沒預料到,這群在它眼中如同螻蟻般的地球遺民,竟然敢發動如此野蠻的、原始的自殺式進攻。
它那完美的銀色鏡面瞬間變換。
數以萬計的蜂巢狀炮口從船身側翼翻出,無數道乳白色的「淨化射線」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光網,試圖將衝來的歸墟號徹底切割成碎片。
嗤——嗤嗤!
淨化射線落在歸墟號的生物裝甲上,瞬間溶解了數公里厚的岩石與合金。但這尊活著的星空巨獸卻發出了憤怒的咆哮,被溶解的傷口處,那些來自亞特蘭蒂斯的活性基因瘋狂修補,甚至在射線中強行進化出了一層類似反光鱗片的物質。
「近了!近了!」
就在兩艘巨艦即將接觸的一瞬間,歸墟號突然張開了它那原本用來吞噬衛星的「深淵大口」。
咔嚓!
那是足以讓整片星系都為之膽寒的金屬咬合聲。
歸墟號像一頭飢餓的野獸,狠狠地咬住了審判號那長達數百公里的側翼。巨大的撞擊力讓兩艘巨艦在真空里瘋狂旋轉,土星環的冰塊和岩石在兩者之間被擠壓成粉末,形成了一場橫跨萬里的白色煙塵雲。
暴力拆遷,正式開始。
「不朽者軍團,全員登艦!」
蘇越的聲音穿透了震耳欲聾的碰撞聲。
歸墟號的艙門成片開啟,數萬名身披暗金色甲冑、背負反物質引擎的機械秦俑,像是密密麻麻的蜂群,順著咬合的裂縫,沖向審判號的內部。
蒙恬將軍手持一柄長達十米的黑金長戈,一馬當先,在審判號那光滑如鏡的甲板上劃出一道深深的火星長河。
「大秦,鋒芒所向,皆為漢土!」
機械軍團的怒吼在無線電頻率中炸響。
審判號內部的防禦機制也被激活。無數圓球狀的自走雷、雷射防禦塔從天花板降下。但此時的蘇越,已經越過了所有的防線。
他化作一道暗紫色的雷光,直接撞碎了審判號核心區域的穹頂。
這裡,不是想像中的機械操作間。
而是一個空曠的、充滿了液態光芒的巨大球形大廳。
大廳的中央,懸浮著一個奇異的生物。
它沒有人類的軀幹,也沒有機械的輪廓,而是一個由無數跳動的、藍白色的高能粒子組成的雲團。雲團不斷地收縮與擴張,每一次搏動,都引發周圍空間的輕微坍塌。
這就是審判號的艦長,收割者種族中的高級生命體——【阿茲拉爾】。
「無知的血肉之軀。」
雲團中傳出了那道傲慢的聲音。
「你以為,憑藉這種低級的物理碰撞,就能傷及偉大的能量意志?」
話音未落,那團藍白色的雲團驟然收縮,化作一柄足有千米長的能量光劍,對著蘇越當頭劈下。
這一劍,沒有重量,卻承載著整艘旗艦的能量輸出。
蘇越身後的空氣在瞬間被點燃,強大的電磁脈衝甚至讓他體表的生物裝甲發出了「噼啪」的爆裂聲。
但他沒有退。
甚至沒有舉刀格擋。
「能量意志?」
蘇越抬起頭,嘴角勾起一抹殘忍而狡黠的弧度。
「在前世,我確實對你們這種『神靈』束手無策。但這一世……你們是不是忘了,我的異能,叫什麼名字?」
【歸墟】。
不是重力,不是空間,而是——萬物的終焉,能量的墳墓。
蘇越伸出左手,虛空一抓。
在那柄能量光劍即將觸碰到他發梢的一瞬間,一個微小到極致、卻深邃到讓人絕望的黑色圓點,出現在了他的掌心。
吸——!
原本狂暴無比、足以毀滅整座要塞的能量光劍,在接觸到那個黑點的剎那,竟然詭異地扭曲、拉長,像是一縷被吸塵器抽走的煙霧,瘋狂地鑽進了蘇越的體內。
阿茲拉爾那傲慢的雲團軀殼劇烈波動起來。
它感到了恐懼。
那是從基因深處、從能量底層傳來的,對「虛無」的本能恐懼。
「這不可能!這不屬於三維世界的權能!你到底是誰?!」
「我是誰?」
蘇越感受著體內如岩漿般炸裂的龐大能量,他的髮絲一根根豎起,眼中的暗紫色徹底轉化成了純粹的黑。
「我是一個,從地獄裡爬回來討債的死鬼。」
蘇越猛地揮動歸墟刀。
這一刀,不再是斬擊,而是釋放。
將剛才吞噬的所有能量,積壓在一點,瞬間炸裂!
轟——!!
審判號那長達千里的十字架軀殼,從核心處爆發出一道刺穿土星雲層的光柱。
堅不可摧的銀色鏡面開始剝落,內部那精密的、超越人類理解的複雜結構在恐怖的內壓下紛紛崩毀。
在阿茲拉爾絕望的尖叫聲中,這位不可一世的能量生命,被蘇越親手拖入了歸墟的黑洞中。
「審判號……隕落了。」
遠方的地球上,無數正通過天文望遠鏡觀測星空的倖存者們,看到了他們永生難忘的一幕。
土星環上,那個代表著不可戰勝之「神」的銀色十字架,正像一塊破碎的瓷器,在黑暗中緩慢而壯烈地瓦解。
而那一尊如行星般的要塞,正咬著它的殘骸,繼續向著太陽系的邊緣,向著那永恆的黑暗,瘋狂突進。
在審判號徹底崩解的最後時刻,蘇越在阿茲拉爾破碎的意識碎片中,捕捉到了一個奇怪的畫面。
在那畫面里,冥王星並不是一顆星球。
它像是一個巨大的、半透明的……培育皿。
而在培育皿的中心,躺著一個長得和蘇越一模一樣的嬰兒,只是那個嬰兒的眉心,長著一隻倒立的、代表著收割者最高權力的——黃金瞳。
「原來……我才是那個『異種』?」
蘇越看著自己劇烈顫抖的雙手,喃喃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