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星環的殘骸在視線中飛速後退，【審判號】那長達千里的銀色軀殼正像一條死去的巨鯨，在真空與引力的交織中寸寸崩解。濃稠如水銀的能量血液從斷裂的甲板上噴涌而出，旋即被凍結成億萬顆在星光下閃爍的晶體。
蘇越踩著這些晶體，逆著噴涌的能量狂潮，強行撞入了審判號的核心指揮區——【真理殿堂】。
這裡的重力已經徹底紊亂，無數華麗的、帶有宗教美感的浮雕在半空中漂浮。大廳中央沒有屏幕，只有一根直徑百米的透明晶柱，無數金色的絲線在晶柱內部飛速穿梭，編織成一種人類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高頻信號。
「老闆，這地方的加密等級……是地球文明的億萬倍。」
陳兵的聲音通過耳麥傳來，帶著一絲虛弱的沙啞。剛才為了強行破開審判號的外殼，歸墟號的計算力已經超負荷運轉到了臨界點，「我只能給您提供三分鐘的『邏輯盲點』，三分鐘後，這裡的自毀程序會把方圓萬里變成一個微型黑洞。」
「夠了。」
蘇越雙瞳中的暗紫色光芒如實質般跳動，他直接伸出那隻布滿了歸墟鱗片的右手，狠狠地插進了透明晶柱的中心。
【檢測到未知權限干擾……】
【正在識別生命特徵……】
【識別通過，序列：1001號實驗體。】
【歡迎查閱——《銀河系·牧場管理名錄》。】
轟！
蘇越的大腦仿佛被一柄重錘狠狠擊中，海量的信息流越過視神經，直接在他的識海中炸開。
那不再是枯燥的文字，而是一幅宏偉到令人絕望的宇宙畫卷。
在那幅畫卷中，銀河系的旋臂上不再是點點星光，而是一個個密密麻麻的紅點。每一個紅點，都代表著一個被「收割者」標記、圈養，並正在經歷不同階段「末日測試」的文明。
「這……這就是真相嗎？」蘇越喃喃自語。
他看到了一行行飛速掠過的名錄：
【第42號：半人馬座阿爾法星。文明形態：氣態生命。收割進度：99.9%。狀態：已清零（作為儲備能源罐使用）。】
【第157號：織女星第三行星。文明形態：矽基蜂巢意識。收割進度：85%。狀態：情感模塊缺失，建議引入『恐懼病毒』進行催熟。】
【第892號：利莫里亞（前代地球殘留）。文明形態：靈能文明。收割進度：100%。狀態：已回收，部分基因存入『琥珀城』。】
蘇越的呼吸變得急促，他的手指在那無盡的名錄上瘋狂滑動，終於，他在那龐大的名單末尾，看到了那個刻骨銘心的編號。
【第1001號：地球（現行代）。文明形態：碳基情感生物。】
【項目負責人：蘇文杰。】
【實驗目的：高頻情感波動對『以太晶金』的催化率測試。】
【當前評價：優良。個體1001號（蘇越）展現出極高的人格韌性，建議增加『至親背叛』與『輪迴絕望』模塊，以提取最高純度的『絕望核心』。】
咔嚓！
蘇越腳下的合金地板在瞬間崩裂，恐怖的殺意以他為中心，將周圍漂浮的所有浮雕全部震成齏粉。
原來，他前世經歷的所有苦難，那些摯友的慘死、戀人的背叛、獨自一人在末世中掙扎三年的孤獨，甚至連他的重生，都只不過是這份名錄上一行冰冷的「建議」。
他們像看戲一樣，看著他在泥潭裡掙扎，看著他在絕望中開出名為「異能」的花朵，然後，再像收割麥子一樣，準備連根拔起。
「增加……絕望模塊？」
蘇越發出一聲低沉的、如同野獸般的笑聲，那笑聲里充斥著令真空戰慄的暴戾，「好……真是好得很啊。」
就在這時，晶柱內的畫面突然發生了劇烈的震盪。
原本排在第1001位的地球，其編號開始像瘋了一樣向上跳動。
【警告！警告！】
【第1001號項目出現邏輯漏洞！】
【實驗體1001號（蘇越）已突破『因果律』限制，獲取反物質能源，掌握『歸墟』權能！】
【第1001號項目穩定性降至0.01%！】
在蘇越冰冷的注視下，地球在名錄上的排序，從第1001位開始瘋狂攀升。
900……
500……
100……
10……
每一個數字的跳動，都意味著收割者系統對地球危險等級的一次重新定義。
最終，所有跳動的數字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刺眼的、滴著血一般的赤紅色字符：
【危險等級：第1位（極度優先清理目標）。】
【鎖定目標：蘇越。】
【清理級別：星系抹除級。】
【當前狀態：全太陽系收割者軍團，立即終止當前收割任務，不計代價，執行『滅世清零』。】
「老闆！快撤！！」
陳兵的慘叫聲在耳麥中炸開，「土星、天王星、海王星……所有星域的跳躍反應全爆了！它們不再藏了！那些東西……全都朝著我們衝過來了！」
蘇越猛地拔出手臂，整根透明晶柱在他手中轟然炸碎。
他緩緩轉身，透過審判號破損的穹頂，看向那深邃漆黑的宇宙。
原本靜謐的星空，此刻正被無數道刺眼的跳躍白光撕碎。
在冥王星的方向，一顆比土星還要巨大的、由純粹的黑霧與金屬構成的「死亡之星」，正緩緩從亞空間中探出頭來。那是收割者的真正大本營，也是這長達數萬年實驗的操盤台。
「排名第1嗎？」
蘇越握緊了手中的歸墟刀，刀鋒上的暗紫色火焰在真空里無聲地狂舞。
他感受著體內那股名為「憤怒」的能量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與「晶核神髓」融合。那種融合帶來的痛苦足以讓任何人類瞬間崩潰，但蘇越卻享受這種痛苦。
因為每多一分痛苦，他的力量就強盛一分。
「陳兵，通知李鋒、阿九。歸墟號進入終極防禦形態，把那些亞特蘭蒂斯『電池』的功率榨到最大。」
蘇越的身軀緩緩升起，在沒有任何飛行設備的支撐下，直接飛出了審判號的殘骸，屹立在冰冷的真空之中。
「既然他們把我們排在第1位，那我們就得有個第1名的樣子。」
他的聲音通過精神領域，傳遍了歸墟號的每一個角落，傳到了那些正在火星、在地球上仰望星空的倖存者耳中。
「今日起，太陽系不再是牧場。」
「我們將以這片星空為磨刀石，磨碎這些偽神的牙齒！」
在他身後，歸墟號——這尊吞噬了月球、融合了審判號核心的行星級要塞，發出了驚天動地的怒吼。整座要塞的表面開始生長出巨大的暗金色龍鱗，無數巨型主炮同時對準了冥王星的方向。
戰爭的等級，在這一刻，從「求生」進化到了「種族決戰」。
【越兒，如果你看到了這條信息，說明你已經殺到了這裡。不要相信名錄上的每一個字，包括我。去冥王星的核心，那裡關著一個……能讓整個銀河系『重裝系統』的瘋子。】
「瘋子？」
蘇越看向冥王星那正在張開的黑洞巨口，眼中閃過一抹狠絕。
「不管他是誰，只要能幫我殺神，我就是他的獄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