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空之中，本該是絕對的寂靜，但此刻土星軌道上方的空間，正因為極度密集的能量對撞而發出了某種物理學之外的「哀鳴」。
「蘇瑤……這不可能……」
蘇越死死盯著雷達屏幕上那個跳動的綠點，那是他前世記憶中最深、最痛的一塊傷疤。三年前，在那個血色的秦嶺之夜，他親眼看著年僅十六歲的妹妹為了掩護他，被變異獸潮徹底淹沒。那是他無數次午夜夢回時扇向自己的耳光。
可現在，在距離地球十億公里的土星長城邊緣，在收割者的加密頻道里，這個名字竟然如同幽靈般復甦。
「老闆！沒時間遲疑了！」陳兵悽厲的吼聲打斷了蘇越的失神，「『審判號』旗艦雖然隕落，但它的自爆引發了長城的『連鎖坍縮』！整個土星環正在變成一個巨大的空間粉碎機！如果我們不衝過去，三秒後，歸墟號會被直接降維成一張二次元的薄片！」
舷窗外，原本宏偉的星際長城正在發生恐怖的異變。
數百萬個防禦衛星不再射擊，而是開始瘋狂地相互撞擊、融合，化作一道道黑色的流體，像是一面緩緩垂落的鐵幕，正從四面八方朝歸墟號包裹而來。
那是「黑域」的實體化。
「阿九，李鋒，回歸位！」
蘇越猛地深吸一口氣，將心底那翻江倒海的疑惑生生壓下。他知道，如果過不去這一關，別說蘇瑤的真相，就連他自己也要變成這宇宙塵埃的一部分。
「所有人，聽我口令——」
蘇越一步跨上指揮台，他的雙眼已經徹底變成了赤金色，那一枚「晶核神髓」在他的胸腔內瘋狂搏動，甚至透過作戰服透出了金色的脈絡。
「關閉所有外層護盾！將動力爐功率超載至350%！把所有的能量，全部灌入歸墟刀·破曉！」
「老闆？關掉護盾？」李鋒驚呼，但他手中的重劍已經下意識地插向了能量傳導槽，「那是自殺！」
「不，這叫向死而生！」
蘇越的聲音帶著一股決絕的狂氣，「既然這長城是規則構成的，那我就用比規則更不講理的力量，把它劈開！」
這一刻，歸墟號內部響起了激昂而沉悶的震動聲。陳兵為了緩解眾人的恐懼，竟然在全艦廣播裡播放起了人類文明最古老的戰歌。那激昂的鼓點與引擎的咆哮重合在一起，在這死寂的太空中，竟然演化出了一種近乎悲壯的史詩感。
歸墟號不再像是一艘飛船，它更像是一枚燃燒的鑽頭。
「三！」
「二！」
「一！」
「破——曉！！！」
一道橫跨數萬公里的暗紫色刀芒，以前所未有的姿態，從歸墟號的艦首噴涌而出！
那不是光，那是「重力」被壓縮到極致後的坍縮態。
在那一瞬間，原本厚重如山的黑域鐵幕，在這一刀面前竟然像是一張脆弱的帛紙，被輕而易舉地撕開了一個巨大的豁口。
「撞過去！」
歸墟號化作一道刺破黑暗的銀色長虹，拖著長達萬里的尾焰，在那道裂縫合攏前的最後一毫秒，強行擠了過去。
轟——！！！
無法在真空中傳導的爆炸，卻通過引力波在每個人的靈魂深處炸響。
土星長城在歸墟號身後徹底崩塌，那是足以照亮半個太陽系的絢爛煙火。數百萬枚衛星化作的廢墟，在引力的拉扯下，如同無數顆流星，墜向了土星那龐大的氣態軀殼。
當震動終於停止，當耳邊的轟鳴漸漸消退，蘇越搖搖晃晃地站穩了身體。
他抬起頭，看向舷窗外。
那是他從未見過的星空。
沒有了長城的阻隔，沒有了大氣層的折射，也沒有了收割者布置的那些偽裝濾鏡。眼前的宇宙，黑得深邃，黑得令人絕望，卻又透著一種令人窒息的真實。
遠處，土星已經變成了一個遙遠的黃色圓球。而在前方，在那幽暗得近乎永恆的深空里，唯有幾顆冰冷的恆星在孤獨地閃爍。
那是外太陽系。
是人類文明自誕生以來，從未以「征服者」姿態踏足的禁區。
「老闆……我們過來了。」陳兵癱坐在座椅上，渾身早已被汗水浸透。他看著雷達上已經徹底消失的長城信號，眼角滑落了一滴不知是喜悅還是恐懼的淚水，「我們……真的突破了長城。」
蘇越走出艙門，來到了歸墟號的最頂端——那是新改建的「瞭望塔」。
他站在真空護罩後，背負著雙手，冷冷地俯瞰著這片陌生的疆域。
「陳兵，向全波段廣播。」
蘇越的聲音穿透了通訊器，響徹在歸墟號的每一個角落，也隨著那激盪的能量波動，傳向了深空。
「告訴那些躲在暗處的收割者，告訴那些自詡為『神』的垃圾……」
「從今日起，這片星空不再是他們的牧場。地球文明，正式向這片星域宣示——主權！」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歸墟號那巨大的生物甲殼上，緩緩浮現出了一個巨大的漢字標識。
那是蘇家的族徽，也是大秦不朽者軍團的旗幟。
一時間，歸墟號內響起了山呼海嘯般的吶喊聲。那些曾經卑微如螻蟻的倖存者，那些曾經被當做「能量塊」的古人類，在這一刻，都被這種前所未有的族群自豪感徹底點燃。
然而，就在這歡呼聲達到頂峰的那一刻，蘇越的笑容卻僵住了。
他感覺到了一股寒意。
那不是物理上的寒冷，而是一種從靈魂深處泛起的、被某種至高存在鎖定的戰慄感。
在前方，在海王星那幽藍色的光暈背後的陰影里，在更遙遠、更黑暗的冥王星軌道上，一道冰冷的目光，跨越了數十億公里的虛空，精準地投射到了蘇越的身上。
那個跳動的綠點再次閃爍，伴隨著一陣刺耳的電磁噪音。
緊接著，一個不帶任何情感、仿佛由億萬枯骨摩擦而成的聲音，在蘇越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實驗體1001號。」
「你，越界了。」
那個聲音是如此宏大，以至於整個歸墟號的船體都隨之發出了共鳴的顫音。原本歡呼的人群瞬間噤聲，恐懼如瘟疫般蔓延。
蘇越握緊了手中的歸墟刀，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他死死地盯著冥王星的方向，那裡有一座巨大的、通體由暗物質構成的星門正緩緩張開，像是一隻在黑暗中睜開的、冷酷至極的巨眼。
「越界？」
蘇越裂開嘴，露出了一個充滿了戾氣的笑容。他抬起頭，迎著那道恐怖的目光，聲音低沉而有力：
「老子這輩子，就是為了越界而生的。」
「冥王星上的雜種，洗乾淨脖子等著。」
「這一局，我要把你們的『門』……徹底拆掉！」
鉤子：
在冥王星那正在張開的黑洞巨口中，蘇越通過強大的目力，隱約看到了一尊熟悉而又陌生的背影。
那是他的父親，蘇文杰。
蘇文杰正跪在那座黑色的王座前，背後插著九根漆黑的鎖鏈，每一根鎖鏈的末端，都連接著一個正在跳動的人類心臟。
而在蘇文杰懷裡抱著的，正是那個失蹤已久的少女——蘇瑤。
少女緩緩轉過頭，對著鏡頭，露出了一個詭異的、帶有黑色裂紋的微笑。
「哥哥……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