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王星軌道附近的真空,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原本橫亘在星空之中、足以遮蔽半顆行星的「歸墟號」行星級要塞,在短短數秒內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漂浮在冰冷黑暗中的一個男人。
蘇越靜靜地立在那裡,他的雙目緊閉,長發在失重的真空中如墨色綢緞般散開。
而在他的體內,一場前所未有的、違背了所有物理常數的「大坍縮」正進入最後的收官階段。
「老闆,維度歸併進度:99.8%!」
陳兵的聲音在蘇越的識海深處響起。此時的陳兵,正站在已經化為「微型世界」的歸墟主洞聖山上。他仰望著天空中那層閃爍著五彩斑斕邏輯流的「晶壁系」,那其實就是蘇越的大腦皮層映射。
「由於物質密度過大,你的血管和骨骼正在經受超越中子星核的壓強。聽著,接下來的零點二秒,如果你扛不住,我們所有人都會變成一個奇點炸彈,把半個太陽系送進虛無!」
蘇越沒有說話,他也無法說話。
他的每一寸肌肉、每一滴血液,都在被強行改造成某種非碳基的物質。歸墟號那數以億噸計的稀有合金、星核神髓、反物質反應堆,在納米級甚至夸克級的層面被重新拆解,順著那一根根橫跨虛空的因果鏈條,瘋狂地灌入蘇越的每一個細胞。
「給我……煉!」
蘇越在心中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
轟——!
剎那間,一道暗紫色的強光從蘇越的心口迸發,迅速蔓延至他的全身。
在那光芒的包裹下,一套充滿著暴戾美感與極簡工藝的納米星空鎧甲,正從他的皮膚深處「長」了出來。
那是**【歸墟始源鎧】**。
鎧甲的色澤呈現出一種吞噬一切光的深邃烏黑,其表面流轉著暗金色的絲線,那是歸墟號的導能迴路。護肩處懸浮著兩個緩緩旋轉的微縮黑洞引力環,那是原本要塞的重力引擎。
而最令人震撼的,是蘇越的胸口——那裡鑲嵌著一枚透明的晶體,透過晶體,隱約可以看到微縮版的「主洞」和「副洞」正緊密地嵌套在一起。
此時,蘇越緩緩睜開眼。
那一雙眼眸,左眼如恆星般熾熱,右眼如深淵般冰冷。
他輕輕握了握拳,指縫間竟然迸發出了一絲絲時空裂縫的火花。
「這就是……這種感覺嗎?」
蘇越伸出手,隔著虛空對著前方的一顆漂浮的隕石輕輕一指。
沒有任何火光,也沒有任何射線。
「不僅是鎧甲。」蘇越低頭,感知著體內的一切。
他的丹田處,原本應該是氣海的地方,現在被那座龐大的「歸墟小世界」所取代。
副洞依然保持著它的功能——那是「考察區」。新收編的倖存者、火星的機械軍團,都生活在那個半真半幻的領域裡。而通過那道「因果隔離門」,合格的戰士會進入主洞,也就是他的核心識海,與他的精神同頻共振。
這種感覺極其奇妙。
蘇越發現,他不再需要操控複雜的儀錶盤。
他的呼吸,就是整座基地的氧氣循環泵;他的心跳,就是反物質引擎的活塞脈衝;他的憤怒,就是那門足以貫穿行星的「破曉」主炮。
「發現殘存實驗體1001號。」
「判定為:高危變異。啟動『存在抹除』矩陣。」
遠處,收割者的先遣巡航艦群終於反應過來。三十六艘長達萬米的銀色戰艦呈環形排開,每一艘戰艦的艦首都在瘋狂匯聚著白色的強光。
這種強光,曾在一秒鐘內蒸發了地球上的一座大洋。
然而,蘇越只是站在原地,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
「抹除我?」
蘇越猛地踏前一步。
這一步,他沒有利用空間折躍,而是單純依靠肉體的爆發力。
轟——!
他腳下的真空竟然被踩出了實體般的裂痕,整個人化作一道超越光速的黑影,瞬間撞入了敵方的陣型之中。
「重力領域·碎星拳!」
蘇越對著面前的一艘銀色戰艦,平平無奇地轟出一記直拳。
在這一刻,躲在蘇越丹田空間裡的陳兵和李鋒等人,只覺大地劇烈一顫。
「主炮充能完畢!發射!」陳兵在主控室里嘶吼著按下了虛空中的按鈕。
外界看來,蘇越的拳頭在接觸到戰艦能量護盾的瞬間,拳尖處猛然爆發出一道直徑數公里的紫色光柱!
那是歸墟號最強的「破曉」主炮!
只不過,這道主炮不再需要笨重的發射塔,而是直接通過蘇越的拳頭作為載體,將毀滅性的能量凝聚在一點爆開。
刺啦——!
那艘足以縱橫星系的收割者巡航艦,像是一張被燒紅的烙鐵戳中的白紙,瞬間被貫穿。
不僅如此,蘇越拳頭上攜帶的「歸墟異能」順著破洞瘋狂蔓延,將整艘戰艦內部的原子結構全部改寫。
數萬名機械生命體甚至連哀鳴都來不及發出,就和他們的戰艦一起,化作了一團燦爛的金屬煙花。
蘇越從爆炸的火光中穿行而出,鎧甲一塵不染。
「第二艘。」
他的聲音通過精神波動,在每一個收割者的腦海中震響。
殺戮開始了。
這是一場極度不對等的戰鬥。
那些收割者的指揮官驚恐地發現,他們引以為傲的火控雷達根本無法鎖定蘇越。這個男人太小了,在宏觀宇宙中,他就像一顆粒子;但他釋放出的能量,又太大了,大到讓每一艘旗艦的報警系統都陷入了癱瘓。
他忽而在東,忽而在西。
每一次揮刀,都有一道橫跨數萬里的黑色刀芒劃破真空,將成片的護衛艦切成碎片。
每一次呼吸,他都在通過鎧甲的吞噬系統,強行掠奪戰場上的殘餘能量來修補自身。
「人艦合一……這才是最終的進化方向。」
識海中,阿九那虛幻的身影出現在蘇越的意識側翼,她作為「輔腦」,正在為蘇越處理海量的戰術數據。
「哥哥,敵方的旗艦正在嘗試進行『因果律鎖定』。它們想把你的『死亡』這個結果,強行提前到這一刻。」
「讓它們試試看。」蘇越雙眼微眯,「我的因果,連這天都定不了,幾艘鐵疙瘩也想管我?」
蘇越身形一閃,避開了一道詭異的、能夠追蹤因果線透明射線。
他再次加速,整個人如同一顆黑色的流星,直接撞碎了敵方的中樞指揮中心。
戰鬥持續了三個小時。
海王星軌道附近,收割者的先遣艦隊全軍覆沒。
漂浮的金屬殘骸幾乎填滿了這一方虛空,蘇越佇立在廢墟的中心,緩緩撤去了覆蓋在面部的鎧甲面罩。
他的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雙眼中透出一股深深的疲憊。
「咳……咳咳。」
蘇越突然捂住胸口,劇烈地咳嗽起來。
當他移開手掌時,掌心裡是一灘觸目驚心的暗紫色血液。
「老闆!」
「蘇越!」
識海中,陳兵、阿九、李鋒等人的驚呼聲齊聲響起。
「我沒事。」蘇越的聲音有些沙啞。
他轉過頭,看向自己的手臂。
鎧甲之下的皮膚,此刻正布滿了一道道細微的、如同乾裂大地般的縫隙。縫隙中透出來的不是血,而是點點星光。
「陳兵,監測……壽命數據。」
片刻的死寂後,陳兵顫抖的聲音傳來:「老闆……由於你的身體承載了整座行星要塞的質量和能量,你的每一個細胞都在超負荷運轉。剛才三小時的戰鬥……」
陳兵停頓了一下,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哭腔。
「你的生理年齡,流失了整整三十年。按照這個速度,如果你再次全力爆發『破曉』級以上的攻擊……你可能撐不到冥王星。」
這就是「合體」的代價。
以身為爐,煉化萬物。
他獲得了一拳碎星的神力,卻也把自己變成了一截燃燒得最旺盛的火炬。
蘇越看著指縫間流逝的星光,那是他生命力的具現。
他沒有恐懼,只是抬頭望向遠方那顆如同死寂之眼的冥王星。
「三十年嗎……足夠了。」
蘇越反手抹去嘴角的血跡,重新拉下面罩。
黑色的鎧甲再次封死,他像是又變回了那尊冷硬的戰爭機器。
「傳令全軍。」
「修整完畢後,全速推進。目標,冥王星黑域之門。」
「我們要搶在我的壽命燃盡之前……把那個坐在王座上的怪物,拉下神壇。」
就在蘇越轉身準備踏入更高層跳躍軌道時,他身後那片被屠戮殆盡的戰艦殘骸中,突然傳出了一陣詭異的調頻聲。
一隻斷裂的機械手臂顫抖著,在真空中投射出一道極其不穩定的全息影像。
影像中,一個看起來只有六七歲的女孩,穿著潔白的公主裙,正坐在一堆堆堆積如山的人類白骨上,晃著細細的小腿,對著蘇越露出了一個甜美到令人絕望的微笑。
「哥哥,我為你準備的『生日禮物』,已經在冥王星那頭等了好久好久了哦。」
那個女孩,長著一張和蘇越死去的妹妹一模一樣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