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王星的幽藍光暈在蘇越的身後緩緩退去，留下一片狼藉的星空戰場。
蘇越靜靜地懸浮在真空中，那身暗金流轉的「歸墟始源鎧」發出了極其細微的嗡鳴聲。這種聲音並不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在蘇越的骨骼與靈魂中震盪。此時的他，已經不再是一個單純的人類，而是一個披著人皮的、壓縮到了極致的星際要塞。
「老闆，你的身體參數正在趨於穩定，但納米神經元的修復速度跟不上壽命的損耗。」陳兵的聲音從蘇越胸口的晶體中傳出，帶著一絲掩蓋不住的焦慮，「剛才的戰鬥只是『熱身』，我建議在進入海王星與冥王星之間的『大荒蕪帶』之前，我們需要對你現在的力量上限做一個精準的測算。」
蘇越微微抬起頭，他的目光穿越了數萬公里的真空，鎖定了前方一顆正橫穿軌道的巨大隕石。
那是一顆名為「海王星-014」的小行星，直徑約為四百公里，通體由堅硬的矽酸鹽和凍結的氨氣組成。在天文學尺度上，它或許只是微塵，但在人類眼中，它是一座足以撞碎半個地球文明的噩夢。
「測算嗎？」蘇越低聲呢喃，聲音在鎧甲的面罩下顯得有些失真，「我也想看看，現在的我，到底算是什麼東西。」
他緩緩抬起了右手。
隨著這個簡單的動作，蘇越丹田處的「歸墟小世界」猛地爆發出一陣雷鳴般的轟響。主洞內的能量核心瘋狂轉動，將壓縮成液態的反物質能量順著因果鏈條，瞬間泵入了蘇越的右臂。
鎧甲護肩處的兩個黑洞引力環開始高速旋轉，頻率之快，竟讓周圍的空間出現了如水紋般的肉眼可見的褶皺。
「重力常數……重寫。」
「物質穩定性……剔除。」
蘇越輕吐出這幾個字。他並沒有加速，也沒有蓄力，只是對著那顆遙遠的小行星，虛虛地轟出了一拳。
「歸墟·崩界。」
在這一拳轟出的剎那，整個海王星軌道周圍的法則似乎都停滯了零點一秒。
緊接著，一道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純粹由暗物質構成的黑色漣漪，以蘇越的拳頭為圓心，呈扇形向前方擴散。
遠方，那顆名為「海王星-014」的小行星並沒有發生預想中的劇烈爆炸。
沒有火光，沒有碎石。
在被黑色漣漪觸碰到的瞬間，那顆巨大的、堅硬的固態星球，竟然像是一塊被丟進滾燙濃硫酸里的方糖，無聲無息地「融化」了。
在陳兵監測儀器的最高倍率掃描下，震撼的一幕發生了：小行星的分子鍵在瞬間斷裂，原子間的強相互作用力被強行剝離。那些原本構築成山脈和岩層的物質，在百分之一秒內退化回了最原始的狀態。
大片的星雲狀物質從小行星原有的位置膨脹開來，五彩斑斕。那是被剝離出來的電子、質子和中子，它們失去了形態，化作了一團方圓數千公里的原始星雲。
「天吶……」陳兵在識海中目瞪口呆，手中的數據板跌落在地，「不是破壞……是回歸。你把那一顆星球……打回了宇宙大爆炸初期的混沌狀態？」
蘇越沒有回答。
他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饑渴」。
並不是肉體上的飢餓，而是那座寄宿在他體內的「歸墟小世界」，在看到這團龐大的原始星雲時，自發產生的一種吞噬本能。
蘇越攤開掌心，微微一握。
鎧甲胸口的晶體猛然亮起，原本緊閉的「副洞」大門，在此刻竟在蘇越前方的虛空中裂開了一道漆黑的縫隙。
那不是普通的空間裂縫，而是一個微縮版的黑洞入口。
狂暴的引力瞬間爆發，那團剛剛形成的、延綿數千公里的星雲，像是收到了某種神諭，瘋狂地向著那道裂縫匯聚而去。
在真空中，那些璀璨的電子流和原始粒子匯聚成了一條絢麗的長河，浩浩蕩蕩地捲入蘇越的掌心。
這一幕，如同古老神話中神明在汲取星辰的精粹。
隨著海量能量的湧入，蘇越體內的副洞世界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原本略顯荒涼的「考察區」荒原，在這些原始粒子的灌溉下，開始飛速擴張。新的山脈在拔地而起，原本稀薄的大氣層變得濃稠且充滿了靈氣。那些生活在副洞中的倖存者和異能戰士，驚駭地仰望天空。
他們看到天空裂開了一個巨大的洞口，無盡的金光與星屑傾瀉而下。
「那是老闆賜予的力量！」
「讚美歸墟！讚美神！」
山呼海嘯般的膜拜聲透過精神信仰，反哺回蘇越的識海。
而蘇越只是靜靜地站在虛空中，任由鎧甲貪婪地吞噬著那顆星球的一切。
不到十分鐘，原本那顆直徑四百公里的小行星消失得乾乾淨淨。連一粒塵埃、一個原子都沒有留下。
「能量儲備……恢復至92%。」
「副洞空間擴張……14.5%。」
「因果隔離門強度……提升一級。」
陳兵報出的數據每一條都是足以改寫人類文明史的奇蹟，但蘇越卻聽得索然無味。
他此時的感覺非常奇怪。
當那顆星球在他的意志下崩解、被他隨手吞噬進體內時，蘇越發現，他內心那些原本屬於人類的複雜情感——憤怒、疲憊、甚至是對阿九的擔憂，都在這一刻變得極其淡泊。
他仿佛站在一個高高在上的緯度，俯視著這片星空。
那些行星、隕石，甚至那些在苦苦掙扎的人類，在他眼中似乎都變成了某種「參數」，或者是某種可以被隨時轉化的「資源」。
「這就是……神的感覺嗎？」
蘇越緩緩抬起手，看著自己那雙被鎧甲包裹的、可以輕易捏碎因果的手。
這種感覺讓他迷醉，卻也讓他感到一種徹骨的寒冷。
他想起前世，自己在那個末世Boss面前掙扎求生時的無力。那時候，他覺得對方是不可逾越的高山，是主宰萬物的神明。
可現在，他覺得自己已經成為了比那個Boss更高級的存在。
殺戮、拯救、毀滅、新生。
這一切在他看來，都不過是一個念頭之間的轉換。
「老闆，你的心率……太低了。」阿九微弱的聲音在識海中響起，帶著一絲顫抖，「你現在的精神狀態，很像……很像剛才那個先行官。」
蘇越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眼中的那種冰冷的金光逐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掙扎的清明。
「是嗎？」蘇越低聲自語，聲音里透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我只是……太累了。」
他轉過身，看向冥王星的方向。
在那片漆黑的黑域背後，那個長著妹妹蘇瑤臉孔的怪物，依然在微笑著。
「如果成神的代價是抹除人性，那麼在殺掉那東西之前，我寧願做一個會流血的凡人。」
蘇越握緊了拳頭，強行壓制住體內那種想要繼續吞噬周圍星體的衝動。
他的身體在顫抖，那是過剩的能量在撕扯他的經絡，也是他的人性在與那股名為「神性」的冷漠在搏鬥。
「陳兵，開啟全艦……不，開啟全副洞屏蔽。」
「我要在抵達冥王星之前，進入深度休眠。」
「阿九，如果我醒來時，眼神還是那種冰冷的金光……記得，用你的『影龍鎖魂』，殺了我。」
蘇越下達了這個令全員戰慄的指令後，整個人在虛空中蜷縮起來，化作了一顆暗金色的圓繭。
他就像一顆孤獨的流星，在寂靜的黑暗中，向著那終結一切的黑域之門，發起了最後的、自殺式的衝刺。
當蘇越進入深度休眠的一剎那，在他體內那個不斷擴張的「副洞」世界深處，一處從未被察覺的陰影角落裡，原本被吞噬進去的小行星殘骸中，竟然凝聚出了一枚血紅色的、帶有收割者印記的——「種子」。
那枚種子微微跳動，發出了一聲細微如蚊吶的笑聲：
「第1001號實驗體……同化率，9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