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王星軌道外的虛空，在這場慘烈的規則博弈後，陷入了一種近乎凝固的死寂。
蘇越靜靜地懸浮在真空中，那身暗金色的「歸墟始源鎧」表面，正遊走著如同血管般的紫色脈絡。他腳下踩著的，不再是冰冷的隕石，而是一團扭曲、哀鳴、不斷閃爍著馬賽克光影的高維殘留物——那是那位自詡為「神之代行者」的先行官最後的靈魂碎片。
此刻，這位曾經視眾生如螻蟻的高維生命，正像一條被剝了皮的毒蛇，在蘇越的戰靴下劇烈抽搐。
「嗬……嗬……」
先行官那模糊不清的臉孔上，此時竟然浮現出一種混雜了極度痛苦與病態狂喜的扭曲笑容。他的聲音不再是神聖的詠嘆，而是像生鏽的鋸片摩擦著靈魂：
「蘇越……實驗品1001號……你以為，你真的握住了進化的權柄嗎？」
蘇越沒有說話，面罩下的金光微微流轉，如同一尊俯瞰深淵的魔神。
「你吞噬了我的物質，解析了我的法則，甚至重塑了這片區域的物理常數……」先行官的笑聲愈發刺耳，他的軀體正在蘇越的重力壓制下一點點崩潰，化作無數晶瑩的數據流，「但你可曾想過，為什麼……為什麼偉大的『議會』會允許你這樣一個瑕疵品，在太陽系裡鬧出這麼大的動靜？」
蘇越冷冷地低下頭，右手的歸墟之火吞噬了周圍的游離粒子，發出低沉的咆哮：「因為你們傲慢。傲慢到認為即便我是一頭獅子，也撞不碎你們的牢籠。」
他那支離破碎的手指向著漆黑的太陽系邊緣，也就是冥王星所在的柯伊伯帶深處，發出最後一次瘋狂的指引：
「真正的收割船隊……『大日如來級』特等母艦，已經在三秒鐘前，完成了跨星域折躍。那是足以將整顆恆星當成燃料的『吞噬者』！在它面前，你引以為傲的歸墟號，不過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微塵！」
先行官笑得流出了虛幻的血淚，聲音中充滿了臨終前的惡毒與嘲諷：
「顫抖吧，蟲子！在那比太陽還要巨大的陰影籠罩下，你所有的反抗，都將被這片宇宙的『大因果律』徹底格式化！你會發現，你所守護的一切，不過是神靈餐桌上的一道甜點！」
「說完了嗎？」
蘇越的聲音平靜得不帶一絲煙火氣。
他猛地抬起右腳，歸墟異能瞬間收縮到一個奇點。在先行官愕然的注視下，蘇越的嘴角勾起了一個極度殘忍且狂妄的弧度。
「大日如來級？聽起來確實很宏大。」
「但你忘了，我這人……胃口一向很好。」
「不管它是什麼級，來多少，老子就吃多少！」
轟！
蘇越一腳踩下，積蓄已久的歸墟死界瞬間爆發。那團代表著高維文明驕傲的先行官殘魂，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被最原始的湮滅力量徹底抹除，連帶著他所承載的所有邏輯代碼，都變成了補充歸墟小世界的養分。
整片星域重新歸於寂靜。
蘇越緩緩收回腿，他的胸口起伏著，由於人艦合一的劇烈負荷，他的嘴角溢出了一縷暗紅色的血液。但他顧不上擦拭，而是猛地抬起頭，看向了那個方向。
冥王星的方向。
在那一刻，原本處於深度休眠、負責觀測星際尺度變化的陳兵，在識海中發出了一聲由於過度恐懼而走調的尖叫：
「老闆！快看引力雷達！不……看肉眼！那是什麼？！那到底是什麼？！」
蘇越的瞳孔驟然收縮，金色的光柱幾乎要刺破面罩。
在太陽系最外圍的黑暗中，原本繁星點點的夜空，在那一瞬間突然「熄滅」了。
那不是星星隕落，而是有一塊極其龐大、龐大到超乎人類所有想像極限的物體，橫亘在了柯伊伯帶與太陽系內腹之間。
那是一尊暗金色的、帶有某種宗教式莊嚴美感的巨型球體。它並不發光，但它周身散發出的重力波動，竟然在海王星軌道上掀起了一場肉眼可見的時空潮汐。
如果把太陽比作一顆發光的金豆子，那麼此時此刻，那個正從黑暗中緩緩「睜眼」的龐然大物，竟然比太陽還要大上十倍。
它遮蔽了所有的星光，遮蔽了所有的退路。
隨著它的逼近，整個太陽系的引力平衡瞬間崩裂。海王星開始脫離軌道，冥王星像是一粒被吸進風暴中心的灰塵，被那個巨大物體表面的氣旋直接絞碎。
在那個龐然大物的表面，無數密密麻麻、長達數萬公里的能量導管正在張開，像是一根根扎進宇宙虛空的血管。
「『大日如來級』特等母艦……」陳兵顫抖著報出數據，「它的核心熱源強度是太陽的一百二十倍……它在……它在汲取整個柯伊伯帶的質量作為補給！老闆，它不是一艘船……它是一個『活著的星系』！」
蘇越感覺到自己的歸墟鎧甲在呻吟。
那種絕對的體積壓制，讓剛剛突破五級的他，感受到了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渺小。
那東西僅僅是靠近，產生的引力擾動就讓歸墟號的主洞出現了無數細小的裂紋。
「那是收割者的母星嗎？」阿九虛弱的聲音在蘇越耳邊響起，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絕望感。
蘇越握緊了手中的歸墟刀，刀身在極致的重壓下發出了不堪重負的鳴叫。
他看著那個遮天蔽日的陰影，看著那個正在吞噬星空的「大日如來」。
在那一瞬間，他突然明白了先行官臨死前那個笑容的含義。
這一世，他從秦嶺的一個小山洞殺到了月球，殺到了火星，殺到了這太陽系的盡頭。他本以為自己已經觸碰到了棋盤的邊緣，卻沒曾想，原來整個太陽系，都只不過是人家這尊龐然大物的一處……育苗盆。
現在，這尊龐然大物，要來收割它的果實了。
「這不是母星。」
蘇越感受著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壓，深深吸了一口氣，將體內所有的負能量徹底點燃。
他的眼中，那種冰冷的金光不再掙扎，而是化作了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這只是一柄，用來砍向我們脖子的……鍘刀。」
「全員注意。」
蘇越的聲音通過精神鏈條，傳遍了歸墟小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收起所有的傲慢與恐懼。」
「真正的末世……現在，才剛剛開始。」
當那尊比太陽大十倍的「大日如來」徹底顯露真容時，蘇越在它那由無數行星殘骸堆砌而成的金屬外殼上，看到了一個令他如遭雷擊的巨大標誌。
那是一個，與他左胸處那個蘇家祖傳銘文一模一樣、卻被放大了數億倍的——「看門人」印記。
難道，連這種毀滅級的怪物，也是蘇家先輩們……親手締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