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墟號」正穿行在一種無法用三維語言描述的「流光隧道」中。
由於抽乾了冥王星的行星質量，古神引擎爆發出的推力超越了物理極限。舷窗外不再是繁星點點的夜空，而是如同被潑灑了無數色彩的抽象畫，那是空間被極度拉伸後的視覺殘餘。
然而，基地的內部，氣氛卻比這扭曲的虛空還要凝重。
「蘇越！你這是在逃跑！你這是在拋棄生你養你的地球！」
副洞議事大廳內，一名年過五旬、曾是地表某科研機構負責人的老者正拍著桌子，他的雙眼布滿血絲，聲音因極度的悲憤而顫抖，「剛才那道紅色的脈衝……你感覺到了，我們也感覺到了！那是地球在哀鳴！我們的同胞、我們的文化、我們幾千年的根，現在正被那些怪物像割草一樣收割！而你，卻帶著我們逃向銀河中心？」
大廳里聚集了幾百名各個階層的代表。隨著剛才跨越星系的能量感應，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回去！我們要回去！」
「歸墟號現在有行星級的能量，我們能殺回去！」
「蘇越，你前世不是英雄嗎？為什麼這一世變成了懦夫！」
叫罵聲、質疑聲此起彼伏。曾經對蘇越的畏懼，在面對「文明覆滅」的終極恐懼時，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蘇越坐在高台的黑鐵王座上，單手撐著下巴，另一隻手輕輕敲擊著扶手。他那覆蓋著納米甲冑的指尖，發出的每一聲「噠、噠」聲，都像是敲在眾人的心臟上。
李鋒按著腰間的長刀，臉色陰沉得可怕，只要蘇越一個眼神，他會立刻讓這群不知好歹的傢伙人頭落地。
但蘇越沒有。
他緩緩抬起頭，那雙漆黑如淵的瞳孔掃過全場。原本喧鬧的大廳，在那一瞬間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
「說完了嗎？」蘇越的聲音平淡得沒有任何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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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說完！蘇越，你必須給……」
「既然沒說完，那就看看這個。」蘇越打斷了老者的話，隨手一揮。
嗡——！
巨大的全息投影在議事大廳中央炸開。那不是歸墟號的實時觀測，而是蘇越通過「歸墟異能」與剛才那道紅色脈衝產生的「共鳴回溯」。
畫面中，地球不再是那顆溫柔的藍色行星。
它被一張遮天蔽日的「生物膜」包裹著。那是收割者的母星——或者說，是一個活著的、由億萬金屬肢體和扭曲肉塊構成的星際巨獸。
當地球在它面前時，就像一個被孩童捏在手裡的桌球。
在那母星周圍，環繞著十二艘長度超過三千公里的「行星級切割艦」。它們正在向地球大氣層投放一種紅色的粉末，那些粉末一旦接觸到生物，便會瞬間將其液化，化作最純淨的基因能源吸入太空。
畫面拉近，眾人看到了廢墟中的城市。那些曾經引以為傲的高樓大廈，在切割艦的雷射下如同黃油般消融。數以億計的人類跪在地上祈禱，而迎接他們的是從天而降的、如雨點般密集的「收割艙」。
「這就是你們想回去面對的敵人。」
蘇越的聲音在大廳里迴蕩，「我剛才吞噬了冥王星，歸墟號的戰力確實提升了。但如果按照你們的想法調轉船頭，在半個小時後，我們就會撞上這十二艘切割艦。然後，在三分鐘內，歸墟號會被拆成碎片，你們所有人都會變成那些紅色粉末里的養分。」
大廳內死一般的寂靜。
剛才還激憤不已的老者，此刻癱坐在椅子上，嘴唇烏青。他看著全息投影中那些比行星還要巨大的金屬陰影，一種徹骨的絕望從腳底直衝腦門。
差距……太大了。
那是維度的鴻溝，那是文明等級的絕對壓制。
「我不是在逃跑。」蘇越站起身，那尊不朽者甲冑散發出令人窒息的威壓，「地球現在的狀態，已經是一個死局。收割者的『清算程序』已經啟動，留在那裡的唯一意義，就是作為坐標，吸引敵人源源不斷地降臨。」
他走到老者面前，俯視著對方，「你們覺得我是冷血？不，如果我不帶著歸墟號走，收割者會在清理完地球後，立刻鎖定太陽系內的所有生命信號。到時候，人類這個物種，連一粒灰燼都不會留下。」
「遠征銀河中心，是為了尋找能重燃太陽、或者徹底摧毀收割者母星的武器。這是唯一的生路，哪怕這生路只有萬分之一的機會。」
蘇越環視眾人，語氣變得森然：「從現在起，誰再提調頭回去，我就送他出艙，讓他用肉身游回去救地球。聽明白了嗎？」
無人敢應，唯有沉重的呼吸聲。
就在這時，陳兵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死寂。他手裡拿著一份複雜的能量波形圖，滿頭大汗地衝進了大廳。
「老闆！有轉機！不對……是一個瘋狂的可能！」
陳兵顧不得在場的人群，直接將數據傳送到大屏上。
「我剛才在解析『古神引擎』留下的最後一道跳躍波段時，發現了一個邏輯漏洞。」陳兵指著那串不斷跳動的坐標代碼，「收割者之所以能這麼快定位地球，是因為冥王星。冥王星不僅是一個引擎，它還是一個『因果律道標』。它就像一盞在漆黑大海中長明的燈塔，指引著那些母艦跨越位面而來。」
蘇越眉頭一皺：「說重點。」
「重點是，我們剛才啟動引擎時，雖然吞噬了冥王星，但那座『冥王星之門』並沒有被物理銷毀，而是被古神引擎的自衛機制鎖死在了坍縮點！」
陳兵興奮得有些癲狂，「如果我們能在空間跳躍完成的最後一刻，通過歸墟號的主炮，反向炸掉那個坍縮的『門』……那麼，燈塔就會熄滅！」
全場呼吸一滯。
「由於坐標丟失，收割者母艦群會陷入『感知盲區』。他們已經降臨的先遣隊和一部分母艦雖然還在，但後續那無窮無盡的援軍將無法通過跳躍抵達。」
陳兵飛速敲擊著光幕，「按照太陽系的運行軌跡和黑域的彌散速度，我計算得出，失去坐標後，太陽系會進入一個長達十年的『盲區保護期』。在這十年裡，收割者只能依靠常規航行手段在太陽系內搜索，而無法進行跨位面的毀滅打擊！」
十年。
這兩個字，在大廳內引起了巨大的震動。
對於正處於滅頂之災的地球來說，十年的緩衝期，意味著那些躲在地下基地、躲在主洞廢墟里的倖存者，還有活下去並反抗的機會。
「老闆，這是我們能為地球做的最後一件事。」陳兵看著蘇越，眼神中帶著祈求，「炸掉它，切斷太陽系與外界的高維聯繫。這會讓地球變成一個在宇宙黑暗森林中徹底隱身的避難所，直到這十年保護期結束。」
蘇越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重新投向了那個代表著地球的藍色虛影。
遠征已經無法回頭，但如果能留下這十年的「火種期」……
「傳我命令。」
蘇越猛地揮袖，聲音如雷霆般炸響。
「全艦所有備用能源，全部注入『破曉』主炮！鎖定我們剛才跳出來的空間坐標——目標，冥王星遺址，坐標零點！」
「炸掉那扇門，給老家……留一張免死金牌！」
主炮「破曉」在超光速隧道中發出了一聲震顫靈魂的咆哮。
在那道毀滅性的金光撕裂虛空、逆行而上時，蘇越在漫天的能量亂流中，隱約看到了一幅令他毛骨悚然的畫面：
在那坍縮的冥王星之門中心，並沒有什麼機械核心，而是一個巨大的、被無數鋼針貫穿的……胎盤。
而胎盤中那個輪廓，正緩緩伸出一隻手，接住了蘇越射出的那一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