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王星。
這顆曾經被人類踢出行星行列、被視為孤獨流浪者的矮行星，此時已徹底撕下了冰冷的偽裝。
整顆星球的北極點，原本沉寂億萬年的「克蘇魯區」巨型火山已經崩塌，露出的不是滾燙的岩漿，而是一個深不見底、直徑達上百公里的幽藍合金噴口。這便是「古神引擎」的真容，一座足以將行星級物質加速到亞光速，並利用引力坍縮完成空間彈射的史前文明奇觀。
「歸墟號」正懸浮在這個巨大的火山口上方，如同待發的箭矢，扣在了宇宙的弦上。
「老闆，倒計時六十秒。」
陳兵的聲音在全艦頻道中微微顫抖，那不是恐懼，而是某種靈魂在極度高頻狀態下的共鳴，「引擎充能已越過臨界點，冥王星的地核正在坍縮，我們現在就像坐在一顆即將引爆的恆星上面！」
蘇越沒有說話。
他靜靜地站在指揮艙的最前方，透過加厚的生物裝甲舷窗，望向遙遠的太陽系內側。
在那裡，在數億公里外的黑暗深處，有一顆蔚藍色的光點。那是他重生以來拼死守護的根，也是他無數次午夜夢回時，那個被血色戰火覆蓋的家。
「監測到極高能反應！」雷達官的尖叫劃破了沉悶，「坐標：地球同步軌道！收割者旗艦『聖徒號』主炮正在過載——那是湮滅光束！他們要搶在我們將門戶關閉前，徹底抹除信號源！」
蘇越的瞳孔驟然收縮。
在他的視網膜中，那顆蔚藍的星球上方，一束比太陽還要刺眼千倍的慘白光束驟然爆發。那不是簡單的雷射或等離子體，那是能從亞原子層面將物質徹底解構的湮滅之死光。
在地球的廢墟上，無數倖存者抬起頭，絕望地看著天空被那道死神的長矛貫穿。大氣層在燃燒，雲層被瞬間排空，整顆星球像是被一個巨大的白熱烙鐵按住了心臟。
「他們敢……」
蘇越的聲音冷得像掉進了絕對零度的冰窖。
下一秒，他的雙眼猛地燃起了紫金色的狂焰。他並未移動，但他的意識卻在一瞬間跨越了數十億公里的虛空。
那是他留在地球軌道的50%靈魂本源——「守望者分身」。
……
地球，拉格朗日點。
那尊頂天立地的、由純粹異能法則凝聚而成的白髮巨人，原本緊閉的雙眼猛然睜開。
那不是分身的本能反應，而是蘇越本體意識的降臨。
「你們這些雜碎，也配在老子面前玩火？」
蘇越那跨越深空的咆哮，通過分身的口，震顫了整個地球的大氣層。
那束能毀滅行星的湮滅光束，距離地球大氣層僅剩千分之一秒的距離。
「斬——！」
在冥王星之巔，蘇越本體發出了同樣的怒吼。
只見守望者分身猛地揮刀，那動作簡單到了極致，卻蘊含了蘇越此時五級巔峰的所有意志。一刀劈出，整片星空的物理參數在這一刻被強行改寫，「切割」的概念被賦予到了極限。
轟！！
沒有聲音，只有一道足以讓整個半球致盲的強光。
那束粗壯得足以貫穿地心的湮滅射線，在距離地面不到十公里的極高空，竟硬生生地被那一抹漆黑的刀芒從中劈開！
就像熱刀切開了黃油。
湮滅光束被整齊地分成了兩半，擦著地球的南北兩極斜射入深空，擊碎了兩顆倒霉的彗星。
那一瞬間，地表的所有倖存者都看到了一道黑色的「十字路標」橫亘在蒼穹之上。分身巨人單手持刀，白髮在星光中狂舞，像是一尊永遠不倒的界碑，死死地擋在了地球與收割者大軍之間。
「收割者的走狗們，記住了。」
蘇越本體的聲音通過分身，在整片外太陽系迴蕩，「這顆星球，老子罩了。」
……
冥王星火山口。
蘇越的臉色在那一秒變得慘白。
這種跨越星系的本體操縱，對精神力的負荷已經到了足以讓普通五級異能者腦死亡的地步。他的鼻孔滲出了暗紅色的血絲，但他的神情卻無比猙獰地狂笑著。
「彈射，啟動。」
他冷冷地下令。
陳兵猛地砸下了最後的執行鍵。
「古神引擎，終極過載！冥王星，獻祭開始！」
在那一刻，整顆冥王星發出了生命終結前的哀鳴。它的岩石地殼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引力向內壓縮，整顆行星在短短數秒內縮小了三分之二，所有的質量都被壓縮進了核心的那個奇點中。
轟——！
一道無法用肉眼直視的能量柱從噴口中射向歸墟號。
並不是爆炸，而是空間的「推力」。
歸墟號周圍的空間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擰了一把，視線中的星空開始極度扭曲。原本漆黑的宇宙背景，在蘇越眼中變成了一個五彩斑斕、呈螺旋狀凹陷的巨大漏斗。
那是「空間漏斗」，通往銀河中心的唯一捷徑。
「警告！由於瞬時加速度過載，艦體損毀率1%，15%，30%……」
「生物裝甲自動進入『休眠抵消』狀態！」
「老闆！要開始了！」陳兵在大喊，但他的聲音聽起來已經像是從數萬米深的水下傳來，空靈而扭曲。
蘇越最後看了一眼那道劈開死光的黑色刀芒，看了一眼那顆逐漸模糊的蔚藍星球。
他知道，下一次再見，或許是十年，或許是永別。
「阿九，陳兵……所有人，活下去。」
他在心裡默念。
「歸墟號，消失吧！」
在那千分之一秒的剎那，整顆冥王星徹底崩解，化作一圈絕美的塵埃星環。而位於中心的歸墟號，在一道尖銳得能刺破靈魂的嗡鳴聲中，化作一道比光還要快、還要細的微粒，徹底刺入了那個空間漏斗的中心。
原本龐大的鋼鐵要塞，在物理位面消失了。
它不再存在於三維世界的任何一個坐標點上。它此時正穿梭在維度的縫隙中，向著那數萬光年外的銀河中心，發起了人類文明有史以來最瘋狂的一場遠征。
……
星空重歸寂靜。
只有冥王星殘骸形成的塵埃環，還在緩緩旋轉，訴說著這裡曾經發生過一場跨越文明的博弈。
地球軌道上，收割者的旗艦內傳出了一聲充滿疑惑與憤怒的電波，但隨後，他們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個橫亘在地球面前的白髮巨人吸引。
在歸墟號離開的瞬間，分身巨人的氣息雖然虛弱了一截，但他眼中的殺意卻更加純粹。
他緩緩橫起歸墟刀，對著整片收割者艦隊，伸出了一根中指。
……
而此時，在不可名狀的維度隧道中。
蘇越坐在那個已經與他肉身融為一體的王座上，他看著周圍那些如幻影般流過的星系殘片，突然感覺到，在虛空的盡頭，有一道冰冷、宏大、且帶著濃烈「規則」氣息的目光，正穿過層層維度，冷冷地俯視著他。
那是這片宇宙真正的獵食者。
蘇越擦掉鼻端的血跡，咧開嘴，露出了一個比惡魔還要殘忍的笑容：
「別急，等我到了銀河中心，咱們慢慢算帳。」
他的身後，主洞與副洞的隔離門再次發出沉重的咬合聲。那是為了應對更高維度的衝擊而進行的最後加固。
在歸墟號徹底消失在已知物理空間後，陳兵在最後一份航行日誌中，發現了一串詭異的報錯信息。
那是來自冥王星引擎最深處的底層代碼，在那行亂碼翻譯過來的四個字後面，緊接著出現了一個只有蘇越這種「歸墟異能者」才能理解的、極其微小的蘇家血脈圖標。
而圖標下面，還有一行幾乎微不可察的小字：
【越兒，歡迎來到……真實的戰場。】
那是蘇文杰的聲音。
但這行字落款的日期，竟然是……一百年以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