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人類歷史上最漫長，也最詭異的十秒鐘。
當「歸墟號」沖入冥王星引力彈弓的圓心時，所有的感官都被剝離了。蘇越感覺自己像是一粒被高速彈出的電子，穿過了無數層肥皂泡般的維度膜。隨後，劇烈的失重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靈魂都感到戰慄的冷寂。
嗡——！
歸墟號劇烈地一顫，從扭曲的空間褶皺中猛然躍出。
指揮艙內，紅色的警報燈瘋狂閃爍，陳兵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手指在鍵盤上敲出了殘影：「跳躍結束！引力錨點鎖定！坐標……該死，坐標系統失效了！這裡沒有任何已知的星圖邏輯！」
蘇越睜開眼。
舷窗外，並不是想像中星羅棋布的璀璨銀河，也不是那些瑰麗的星雲。
那是黑。
一種連光線似乎都無法逃逸的、純粹而厚重的死黑。這片空間沒有任何恆星的光芒，只有極遠處偶爾閃過的、如同鬼火般的暗能量潮汐。這裡是物質的荒漠，是規則的終點，是連宇宙膨脹都遺忘了的「暗域」。
「老闆，屁股後面還有尾巴！」阿九的聲音在頻道中響起，帶著一股劫後餘生的狠戾。
由於跳躍瞬間的空間波動過於劇烈，那些一直開啟了「維度勾連」的收割者哨站，竟然像是一群聞到了血腥味的鬣狗，順著即將關閉的通道縫隙鑽了過來。數百艘閃爍著冰冷金屬寒光的敵艦，借著慣性的餘波，正試圖在歸墟號站穩腳跟前將其包圍。
蘇越站在艦橋中心，他的雙眼布滿了血絲，卻透著一股近乎神性的漠然。
「想要坐標？那就送你們去地獄導航。」
他緩緩抬起手，掌心向下。
此時的歸墟號，尾部正積壓著由於跨位面跳躍而產生的、恐怖到足以撕裂小型行星的動能殘餘。那些狂暴的能量被強行鎖在引擎室的泄壓閥內，讓整艘飛船如同一顆隨時會自爆的恆星。
「歸墟爆破——釋放！」
轟！！
歸墟號尾部那尊長達千米的主炮口，在這一刻吐出的不是雷射，也不是等離子，而是最純粹的空間坍縮。
借著躍遷結束瞬間的慣性，蘇越將全身的異能作為引信，點燃了積壓的所有動能。
只見一道漆黑的扇形波紋以歸墟號為圓心，向後方瘋狂擴散。那些剛剛露出艦首的收割者哨站，連慘叫和自毀都來不及開啟，便在接觸到黑色波紋的瞬間，像是被巨力揉碎的紙片。
空間在那一刻發生了一場微型的「宇宙大擠壓」。
數百艘收割者艦船，連同方圓數萬公里的真空，被整齊劃一地抹除。沒有火光，只有空間癒合時發出的那種令人牙酸的「咔嚓」聲。
一擊，清場。
整片暗域再次陷入了永恆的死寂。
「動力系統受損40%，備用能源啟動。」陳兵抹了一把臉上的汗，聲音顫抖，「老闆……你看前面。雷達探測不到它，但光學傳感器……捕捉到了一個怪物。」
蘇越抬頭。
當歸墟號在虛空中緩緩校準航向，引擎的微光照亮了前方那一角黑暗時，全艦所有人都感到了靈魂深處的顫慄。
那是一具屍骸。
一具大得足以顛覆人類生物學認知的巨龍屍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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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橫亘在黑暗中，僅僅是裸露在外的背脊骨刺，就如同一座座連綿不絕的黑色山脈。歸墟號這艘長達十公里的「行星級要塞」，在它面前，渺小得像是一隻繞著大象飛舞的蚊子。
根據視覺比例測算，這頭巨龍生前的體型，至少有半個地球那麼大。
它的鱗片早已失去了光澤，呈現出一種蒼涼的鐵鏽色，每一枚鱗片上都刻滿了歲月的風蝕。它就那樣靜靜地漂浮在宇宙墳場中，守護著這片無人踏足的禁區。
「這……這是龍？」阿九喃喃自語，「這個世界上，怎麼可能有這種體型的生物？」
「它不是生物。」蘇越沉聲說道，他感覺到體內的歸墟血脈正在瘋狂地咆哮，像是在共鳴，又像是在恐懼，「它是規則的化身。」
歸墟號緩緩靠近。
當飛船飛掠過巨龍那乾涸、塌陷的眼眶時，蘇越看清了那龍眼中心的景象。
他的心臟在那一刻，仿佛停跳了。
在巨龍那足有千里寬的眼眶中心，竟然插著一柄長劍。
那是一柄極其古樸的青銅長劍。它通體散發著幽幽的青光，劍身穿透了巨龍的頭顱，將其死死釘死在這片時空的節點上。長劍的體積同樣龐大得難以形容，劍柄聳入雲端，仿佛一根支撐宇宙的脊樑。
而在那劍身最顯眼的位置，龍飛鳳舞地刻著一排大字。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場風暴。
【蘇氏家主·蘇文杰，鎮壓此界。】
【後來者，殺盡神魔，方可回巢。】
轟——！
蘇越的腦海中仿佛有一萬顆恆星同時炸裂。
父親！
蘇文杰，那個在蘇越記憶中溫文爾雅、卻在末世爆發初期便徹底失蹤的父親！
前世三年，蘇越一直以為父親死在了混亂的暴動中。這輩子，他拼命變強，想要在收割者的陰影下護住家門。
可他從未想過，就在地球還在為了口糧和一級晶核自相殘殺的時候，就在人類還在為收割者的先遣隊感到絕望的時候……
他的父親，竟然已經跨越了星門，來到了這連收割者都視為禁區的宇宙深處。
他竟然以一己之力，斬殺了這頭足以吞噬行星的宇宙巨龍，並將其作為路標，釘死在了銀河中心的門檻上！
「後來者……回巢……」
蘇越死死盯著那行字，手指摳進了合金扶手中。
「老闆，你看那劍柄上方。」陳兵的聲音帶著哭腔，他指著大屏幕上的全息縮放圖，「那裡有咱們家的……那個副洞標記。」
在青銅巨劍的末端，一個縮小版的、由引力紋路構成的「副洞」圖標正在閃爍。
那是留給蘇越的。
也是留給所有蘇家血脈的、前往真正戰場的入場券。
「原來，地球真的只是一個搖籃。」
「收割者不是終點，末世也不是意外。父親……你是在前面等著我，對嗎？」
他猛地轉身，目光掃過船艙內那些跟隨他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異能者們。
「所有人聽令！」
「全艦進入最高戒備狀態！開啟副洞共鳴，對接古神長劍！」
「陳兵，修正航向，目標銀河中心——黑域歸墟！」
「我們要去的地方，沒有退路，只有神魔的頭顱！」
歸墟號發出一聲不屈的轟鳴，艦體表面由蘇越本源異能化作的黑色鱗片紛紛豎起，與那柄青銅巨劍釋放出的青光交相輝映。
在暗域的背景下，這艘載著人類最後希望的方舟，正式掠過了巨龍的屍骸，刺入了那片被稱為「文明絞肉機」的銀河核心。
星空依舊冷寂。
但蘇越知道，從這一秒起，他不再是那個艱難求存的重生者。
他是蘇家的後來者。
是這諸天神魔，即將面對的……最強噩夢。
在歸墟號與青銅巨劍完成共鳴、化作流光遠去的剎那，那具龐大的巨龍屍骸，突然微微動了一下。
那隻沒有被長劍釘穿的左眼，在黑暗中緩緩睜開了一條縫隙。
縫隙中露出的，不是生物的眼球，而是一個旋轉著的、刻滿了各種文明代號的——觀察者名錄。
而在那份名單的最頂端，原本處於灰暗狀態的「蘇越」二字，在一瞬間，燃燒起了如血般的赤紅。
那紅光中，隱約傳出一個戲謔的聲音：
「第1001號實驗體……終於入局了。」
（敬請期待第五部：星海遠征與高維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