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王星那顆跳動的機械心臟爆發出的最後一次共振，化作了撕裂時空的推力。
在「歸墟號」沖入那道幽藍色的星門瞬間，蘇越感覺到全身的原子仿佛被細長的鉤子猛地拉伸，又在剎那間被揉成一個無限小的點。他的視線陷入了絕對的黑暗，甚至連異能的流轉都停滯了零點幾秒。
「咚——！」
一聲沉重得仿佛能震碎靈魂的悶響在艦體深處炸開。
「全艦報告損毀情況！」陳兵沙啞的聲音在艦橋內迴蕩，帶著劇烈的咳嗽，「重力補償器失效！維生系統切換至備用能源！快！」
蘇越猛地睜開眼。他的雙目中紫意盈盈，歸墟異能如潮汐般迅速平復了體內翻湧的氣血。他沒有看控制面板，而是直接抬頭看向主視窗外。
在那一瞬間，整個艦橋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沒有預想中的星辰大海，沒有璀璨的星雲。
呈現在他們眼前的，是一片望不到盡頭的、冰冷而死寂的「海」。
那是廢墟的海。
巨大的、殘破的金屬構件像是一座座漂浮的島嶼，橫亘在幽暗的虛空中。有的構件長達數百公里，依稀能看出那是某種環繞恆星的軌道帶——戴森球的碎片。這些曾經能夠包裹恆星、汲取無窮能量的文明奇觀，如今就像被頑童摔碎的瓷碗，淒涼地折射著遠方微弱的冷光。
「我的天吶……」阿九扶著指揮台站起來，聲音顫抖，「那是什麼？」
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在距離歸墟號約三個天文單位的地方，一具巨大的骸骨橫跨虛空。那不是生物的骸骨，而是由數以億計的戰艦殘骸堆疊、擠壓而成的「鋼鐵星雲」。那些戰艦的制式千奇百怪，有的像水滴，有的像猙獰的巨獸，有的則呈現出完美的幾何體，但無一例外，它們都被某種不可抗拒的偉力撕碎了，變成了這片宇宙墳場的一部分。
「這裡是……星門的另一頭？」陳兵看著雷達上密密麻麻、幾乎由於數量過多而導致系統卡頓的紅點，臉色慘白，「這根本不是什麼新世界。這裡是……文明的屠宰場。」
蘇越冷冷地看著這一幕。前世的他，從未接觸過這種層面的真相。在他看來，太陽系的末日已經是極致的絕望，可在這片延綿數個天文單位的墳場面前，地球的覆滅卑微得就像塵埃。
「收割者留下的爛攤子嗎？」蘇越握緊了拳頭，他能感受到這片虛空中充斥著一種極其古老且混亂的能量波動。那是無數文明毀滅時留下的怨念，是規則被強行打破後的輻射。
「警報！艦體外殼破損率達到24%！跨次元震盪導致的金屬疲勞正在擴散！」系統的紅燈急促閃爍。
歸墟號在剛才的強制彈射中受損嚴重，尤其是最前方的生物裝甲，在大氣層摩擦與空間撕裂的雙重壓力下，已經出現了大面積的崩裂。
「不用修補了。」蘇越突然開口，聲音冷靜得可怕。
他緩緩走向艙門，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竟然直接打開了氣閘艙，赤身步入了冰冷的真空。
「老大！」李鋒驚呼一聲。
但在下一秒，所有人都閉上了嘴。
虛空中，蘇越黑髮狂舞，他的身體周圍沒有任何防護服，取而代之的是一層薄如蟬翼、卻深邃如墨的紫色領域——歸墟界。
「既然這裡有這麼多『垃圾』，那就都給我變成能量吧。」
蘇越伸出右手，五指虛張，對著前方那片延綿數里的戴森球碎片猛地一扣。
「歸墟·逆向坍縮！」
轟！
一道無聲的波動以蘇越為中心蕩開。那些沉寂了不知多少萬年的古文明殘骸，在觸碰到紫色領域的剎那，竟然像冰雪遇上了烈陽，迅速消融、重組，化作一縷縷純淨的暗金色能量流。
那是被剝離了雜質、最原始的物質粒子。
蘇越的身影在虛空中閃轉騰挪，他每一次揮手，都有成千上萬噸的金屬廢墟被強行轉化。在眾人震撼的注視下，那些能量流如百川歸海般湧向歸墟號受損嚴重的部位。
「咔嚓——滋——」
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響起。歸墟號原本破損的外殼在這些高質量能量的填充下，不僅在幾秒鐘內完成了自我修復，甚至開始長出了一層晶瑩剔透的暗紫色結晶層。
那是融合了上古高等文明合金材料與歸墟異能的「超維度裝甲」。
艦橋內，陳兵看著飛速回升的能量監測表，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能量水平……120%……150%……還在漲！他在拿那些廢墟當補藥！」
蘇越在真空中深吸一口氣（或者說是一種異能的吞吐），他感覺到那些殘骸中蘊含著某些破碎的文明信息。那是關於高維力場的使用技巧，關於反物質湮滅的邏輯規律。
歸墟異能，本就是為了吞噬與重塑而生。
就在歸墟號煥然一新，散發出令人膽寒的幽光時，蘇越突然感應到了什麼。
他猛地轉頭，看向廢墟帶深處的一座巨大要塞。
那座要塞呈半球形，直徑至少有上千公里，它像是一顆死去的機械瞳孔，正冷冷地凝視著這片墳場。它的表面布滿了隕石坑和雷射灼燒的痕跡，顯然已經荒廢了無數紀元。
「老大，雷達有反應了！」陳兵的聲音通過精神連結在蘇越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古怪，「信號源就在那座行星級要塞內部……信號頻率極其原始，正在嘗試接入我們的通訊協議。」
「能破解嗎？」蘇越飛回艦橋，抖落身上的冰屑。
陳兵十指如飛，在全息屏上拉出一道扭曲的波紋：「不用破解。因為這信號……根本就是用中文寫的。不，是古地球時代的短波頻率。」
全息屏幕上，一行行跳動的代碼最終穩定下來，化作了一段重複的音頻。
那是刺耳的電磁雜音中混雜著的一個男聲，語氣僵硬、單調，卻透著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熟悉感：
「這裡是……『火種』三號監測站……觀測到『回歸者』波動……請識別身份代碼……歡迎回家……歸來的遊子……」
「歡迎回家？」阿九抱住胳膊，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在這種鬼地方，誰在等我們回家？」
蘇越盯著那個巨大的機械要塞，眼神深邃如淵。
他記得那個頻率。
前世他快掛掉的時候，那個毀滅地球的Boss身上，似乎也散發著類似這種調式的能量波動。
「這不是歡迎，這是誘餌。」蘇越冷笑一聲，那是刀鋒出鞘的寒意，「但我正愁找不到一個能說話的。傳我命令，全艦進入一級戰鬥狀態，『不朽者』軍團進入拋射艙。」
「我們要去哪？」李鋒興奮地磨了磨牙。
蘇越指著那座死去的機械要塞，歸墟號的引擎發出了沉悶的轟鳴。
「去看看。到底是誰，在替收割者守著這片墳場！」
歸墟號化作一道紫色的幽靈，破開了層層殘骸，直撲那座名為「火種」的巨大陷阱。而在要塞那深不見底的裂縫中，一顆巨大的、赤紅色的電子眼，正悄無聲息地亮起，鎖定了這艘本不該出現的逆行之船。
星門後的死寂，終於被這群來自「搖籃」的不速之客，徹底打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