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歸墟號」緩緩靠近那座巨大的機械要塞，四周的空氣——如果虛空中有空氣的話——仿佛凝固了一般。那刺耳的「歡迎回家」信號依然在循環播放，但在蘇越的感知中，這聲音更像是某種飢餓已久的野獸在磨動牙齒。
「無人機蜂群，釋放。」
陳兵冷靜地下達指令。歸墟號側翼的艙門滑開，數千枚只有拳頭大小的銀色探測器如流星般散開，鑽進了要塞表面的裂縫與斷壁殘垣之中。
全息屏幕上，傳回了第一手的高清圖像。
那要塞內部並不是一片死寂，反而出乎意料地「熱鬧」。在無數鏽跡斑斑的齒輪與巨大的能源管道之間，密密麻麻地搭建著許多簡陋的「棚屋」。這些棚屋是由不同文明的裝甲板強行焊接在一起的，五顏六色，醜陋不堪。
而居住在其中的生物，讓艦橋內的眾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是些半機械半生物的怪胎。它們有的擁有節肢動物般的節肢，卻安裝著生鏽的液壓泵；有的腦袋是透明的晶體，內部漂浮著幾根顫動的神經索。它們披著破爛的抗輻射斗篷，像老鼠一樣在廢墟中穿梭，熟練地拆卸著每一塊還有能量反應的金屬。
「拾荒者。」蘇越看著畫面，給出了定義。
這些生物顯然已經在這種極端的環境中生存了很久。它們的拼裝技術極其詭異，竟然能將地球時代的真空電子管和某種高維晶核強行組裝成武器。
就在此時，全息屏幕上的畫面劇烈抖動起來。
一隻長滿複眼的拾荒者發現了無人機。它沒有逃跑，而是對著鏡頭露出了一個極其猙獰的笑容。緊接著，整座要塞那深不見底的裂縫中，突然亮起了成千上萬道幽綠色的火光。
「轟——！」
一聲沉悶的爆鳴。
沒有任何預兆，歸墟號四周的星空突然暗了下來。無數閃爍著湛藍色電弧的金屬鏈條，從四面八方的廢墟隕石後彈射而出。這些鏈條在虛空中飛速交織，瞬間構成了一張足以遮蔽行星的巨型電磁捕獲網。
「警報！檢測到高頻電磁枷鎖！艦體外殼正在遭受強極性磁場鎖定！」陳兵急促地喊道，「這群老鼠，想把我們當成『大件垃圾』回收！」
視窗外，成百上千艘奇形怪狀的小型飛船從廢墟中鑽了出來。它們就像是一群圍攻巨鯨的食人魚，船身上布滿了鏽跡和補丁，但前端卻裝備著威力巨大的電磁弩炮。
「咕嚕……咕嚕……」
通訊器里傳來了一陣雜亂的低頻脈衝，經過翻譯軟體的處理，變成了一種傲慢而貪婪的語言：
「新鮮的……金屬。完美的……活體。這是……偉大的『拉雜』大王的獵物。獻出……你們的動力爐，饒你們……成為奴隸。」
艦橋內，李鋒忍不住罵出了聲：「這群開著廢鐵的叫花子，居然敢打我們的主意？老大，讓我帶隊出去把它們剁了！」
蘇越沒有說話。他靜靜地坐在指揮位上，右手食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扶手。
他能感覺到，這層電磁網雖然粗糙，但其中蘊含了一種極其古怪的「剝離規則」。它不是在破壞艦體，而是在嘗試切斷歸墟號與周圍物理空間的聯繫。
「有意思。拾荒者……竟然掌握了一點點空間維度的皮毛嗎？」
蘇越緩緩起身。他沒有走下艦橋，只是將右手輕輕按在了全息控制台的一角。
「想回收我？」蘇越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那就看看，誰的骨頭更硬。」
「歸墟領域·重力逆轉·界壓！」
嗡——！
一圈肉眼可見的紫色波紋以蘇越的手掌為中心，瞬息之間擴散至整艘歸墟號。
那些原本緊緊纏繞在艦體上的電磁鏈條，在觸碰到紫色波紋的瞬間，竟然像被燒紅的烙鐵燙到的毒蛇一般，瘋狂地反向抽搐起來。
但這只是開始。
下一秒，以歸墟號為中心，方圓數萬公里的引力法則瞬間崩塌。
原本向內收緊的電磁網，在這一刻承受了超過其上限萬倍的反向斥力。那些叫囂著的拾荒者飛船，甚至連逃跑的機會都沒有，就在一秒鐘內被扭曲的空間強行拽回了歸墟號的近點。
「不……不！這是什麼力量！」拾荒者的通訊器里傳來了絕望的尖叫。
蘇越的面容平靜得如同一尊石雕。他的手掌輕輕一擰。
那動作輕柔得像是要捏碎一朵花。
但在星空中，這一擰帶來的後果是毀滅性的。
成百上千艘飛船，連同那些試圖拉扯歸墟號的隕石廢墟，被一股恐怖到極點的重力場強行揉搓在了一起。金屬斷裂的聲音在真空中無法傳播，但那劇烈的閃光卻照亮了半個墳場。
原本雜亂無章的拾荒者艦隊，在短短三秒鐘內，被蘇越用異能強行壓縮成了一個個直徑不到十米的完美鐵球。
飛船里的拾荒者，連同它們的機械肢體和貪婪的欲望，都被壓進了這些鐵球的原子縫隙里。
上千個亮晶晶的鐵球在歸墟號周圍漂浮著，就像是一串在黑暗中閃爍的死亡項鍊。
「嘶——」陳兵倒吸了一口涼氣。這種對力量的絕對掌控力，比單純的摧毀更讓人戰慄。
就在這時，一艘體型稍大、通體鍍金（雖然也是從別處扣下來的廢金）的拼裝船搖搖晃晃地從爆炸的餘波中逃了出來。它沒敢加速逃離，而是瘋狂地變換著信號燈，那頻率代表著宇宙通用的——投降。
一個佝僂的身影通過全息投影出現在歸墟號的艦橋中心。
那是一個長著章魚腦袋、穿著華麗卻破爛的海盜服的怪物。它噗通一聲跪在地上，觸手劇烈地顫抖著，拼命磕頭。
「至高的……神靈！偉大的……維度行者！請……請饒恕拉雜的無知！」它發出的聲音里充滿了恐懼，「我們只是這片『腸道』里的寄生蟲，我們不知道……不知道您是真正的掠食者！」
「是的……是的。」拉雜大王忙不迭地解釋，它的複眼中閃爍著驚恐的光，「這片墳場，在你們的語言裡叫『星門關口』，但在收割者的眼裡，這裡只是它們的『排泄場』。」
蘇越的眉頭微微一皺。
「所有被收割的文明，那些沒有利用價值的殘渣、廢棄的城市、死去的星球內核，都會被丟進這片虛空。」拉雜顫抖著說道，「我們……我們只是靠著吃這些殘渣活下來的老鼠。」
「繼續說。」蘇越冷聲命令。
拉雜大王咽了一口唾沫（如果它有唾沫的話）：「您……您得快點離開這裡。因為『排泄場』已經滿了。按照收割者的邏輯，當殘渣堆積到臨界值時，它們會進行一次徹底的『清理』。」
「清理？」
「它們會啟動要塞核心的『湮滅黑洞』，把這裡方圓幾個光年的所有東西……全部化為虛無，然後騰出空間存放下一批垃圾。」拉雜大王突然抬起頭，複眼中充滿了絕望，「就在剛才，我感應到了……要塞深處的『火種』系統已經激活。那是清理開始的預熱。」
仿佛是在印證它的情報，整座巨大的機械要塞突然劇烈地顫抖起來。
要塞中心，那顆巨大的電子眼從赤紅色變成了刺眼的慘白色。一道足以撕裂空間的能量波動，正從要塞的深處緩緩升起，像是死神的呼吸。
蘇越轉過頭，看向那座正在覺醒的「清潔工」。
「清理嗎？」
他沒有恐懼，眼中反而燃燒起了一絲前所未有的戰意。
「陳兵，全艦能源調配。既然它們要清理，那我們就把這台『掃地機器人』的電池……直接摳出來。」
隨著要塞核心的激活，蘇越在能量的潮汐中，隱約捕捉到了一個極其微弱、卻讓他心臟劇震的信號——那是屬於他前世死敵的、獨一無二的基因序列代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