墳場的深處，死寂被徹底撕裂。
在得知「清理」即將開始後，原本還躲在暗處觀望的拾荒者們徹底陷入了瘋狂。在他們看來，這艘從星門中逆行而出的銀色巨艦，就是他們逃離這場湮滅災難唯一的船票。
數千艘奇形怪狀的飛行器，從廢墟的每一個孔洞中鑽出，像是一場遮天蔽日的金屬蝗災。它們密密麻麻地布滿了歸墟號前方的空域，每一艘船上都伸出了鏽跡斑斑的炮管和電磁吸盤。
「最後警告！」拉雜大王的聲音在公共頻道中悽厲地尖叫著，帶著一種絕望的貪婪，「交出控制權！否則我們寧可把你們拆成碎片，裝進我們的逃生艙！」
歸墟號內部，警報聲悽厲。
「首領，對方的數量太多了，而且分布極散。如果動用『破曉』主炮，會產生劇烈的能量漣漪，可能會加速要塞核心的自毀程序。」陳兵的手指在虛擬面板上飛速跳動，額頭滲出了冷汗。
「不必動用主炮。」
蘇越緩緩從指揮位上站起，他的雙眸此時已經完全變成了深邃的紫黑色，仿佛兩口吞噬光線的深淵。
「既然他們想看神跡，那就給他們看。」
話音落下，蘇越的身影在眾人的注視下，竟然憑空消散。
下一秒，在歸墟號那足以抵禦中子星輻射的強化觀察窗外，一個渺小的黑點，悄然出現在了冰冷刺骨的真空中。
蘇越沒有穿著任何防護服。
真空的極低壓和超低溫，在觸碰到他體表三寸處時，便被一股無形的重力屏障強行彈開。他凌空而立，黑色長髮在虛空中狂亂舞動，周身環繞著一圈圈細碎的黑色雷弧。
「那是……一個人類？」
「他瘋了嗎？肉身橫渡虛空？」
拾荒者艦隊中傳出了陣陣混亂的信息流。
在這些外星種族的認知里，碳基生物即便再強大，也無法在沒有任何裝備的情況下，直面宇宙的原始偉力。
蘇越沒有給他們思考的時間。
他緩緩抬起右手，五指虛張，對著前方那顆直徑達數十公里、作為拾荒者核心基地的半機械隕石，輕輕吐出了四個字：
「歸墟……法相。」
轟隆——！
原本死寂的真空，竟然在此刻發出了某種靈魂層面的轟鳴。
一股恐怖到讓整片星際墳場都戰慄的氣息，從蘇越那渺小的軀殼中轟然爆發。無窮無盡的紫色華光與黑色重力霧靄，從他背後的空間裂縫中狂涌而出，在瞬息之間，凝聚成了一個頂天立地的巨人虛影。
那是一尊高達數萬米的暗紫色戰神。
它面容模糊，卻與蘇越有著七分神似。巨人渾身披掛著由重力坍塌形成的黑色鎧甲，每一片甲冑上都流轉著毀滅性的因果律符文。它頂住了星空的穹頂，腳踏著廢墟的深淵，那龐大到近乎絕望的身軀，讓周圍數千艘拾荒者飛船看起來就像是繞著巨象飛舞的塵埃。
「神……這是神跡！」拉雜大王癱倒在控制室內，複眼中所有的貪婪都在瞬間化作了極致的恐懼。
那尊巨型的法相抬起了手。
一柄由純粹的黑洞物質壓縮而成的萬米長刀，在巨人手中緩緩成型。長刀出現的瞬間，周圍的空間開始大面積地崩塌、扭曲，發出了令人牙酸的破裂聲。
蘇越的本體在法相的胸口處，眼神冰冷如鐵。
「斬。」
隨著他口中吐出的冷漠字眼，那尊數萬米長的法相揮動了手中的黑刃。
沒有震耳欲聾的聲響，只有視覺上最極致的震撼。
那道黑色的刀芒橫貫虛空，仿佛是一道劃破黑夜的寂滅之光。那一顆被拾荒者們經營了數百年的隕石基地，在這一刀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塊擺在燒紅烙鐵下的黃油。
咔嚓——！
整顆隕石被從中一分為二。斷裂面光滑如鏡，甚至連隕石內部那些厚達數百米的合金隔離牆，也在瞬間被因果律抹除了「存在」的定義。
劇烈的爆炸在隕石內部發生，火光沖天，卻被那一刀帶起的引力漩渦強行吸入其中，連半點殘渣都沒能濺射出來。
那一刻，星空靜止了。
數千艘拾荒者飛船的引擎同時熄火，所有的電子設備在法相散發的恐怖威壓下瑟瑟發抖。
「還要，控制權嗎？」
蘇越的聲音通過精神波動，精準地刺入了每一個外星生物的腦海。
拉雜大王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將自己的飛船降落在歸墟號的平台旁。緊接著，那數千艘形狀各異的破舊飛船，像是接到了某種神諭，紛紛收起了所有的武器，齊刷刷地調轉船頭，朝著那尊紫色的巨型法相垂下了高傲的艦首。
那是絕對實力的壓制。在星際法則中，面對能夠徒手劈開行星級的強者，投誠是唯一的生存手段。
半小時後，歸墟號寬敞的整備大廳內。
幾十名形態各異的拾荒者首領，戰戰兢兢地跪在蘇越面前。他們中有的像巨大的甲蟲，有的像液態的軟體動物，但此時，他們都表現出了同一種卑微。
「從今天起，你們不再是老鼠。」蘇越走下台階，每一步都踏在這些異族的靈魂尖端，「你們是歸墟號的『先遣群』。隨我遠征，或者，留在這裡等死。」
「願為神主效忠！」拉雜大王大聲喊道，它的蟲族副官們也跟著發出節奏怪異的嘶鳴。
這一戰，歸墟號不僅毫髮無損，麾下更憑空多出了一支擁有數百艘具備星際火力的護航艦隊。雖然這些飛船看起來破破爛爛，但它們那詭異的隱匿技術和對墳場地形的熟悉，是蘇越目前最需要的。
「很好。」
蘇越冷冷一笑，正要揮手讓他們退下，拉雜大王卻突然顫抖著伸出一隻觸手，捧起了一個被重重封印的金屬圓筒。
「神主……這是我們這支部落在一百年前，從『清理』前的廢墟中心搶救出來的東西。因為無法破解上面的密碼，一直被當作聖物供奉。」
拉雜大王敬畏地呈上圓筒：「現在，它是您的了。」
陳兵上前接過圓筒，在掃描儀下進行了初步分析。
「首領，這是古地球的量子加密方式。」陳兵的語氣突然變得急促起來，「我打開了……這是一塊星圖殘片！」
隨著全息投影的展開，一副跨越了數個星系的宏大坐標圖出現在眾人面前。在坐標的最中心，一個用漢字標準標註的閃爍紅點顯得格外刺眼：
【人類文明最後火種：第4號基因資料庫】。
蘇越的瞳孔驟然收縮。
在這片被收割者視為垃圾場的星域，竟然隱藏著人類文明的基因備份？
「資料庫的坐標，就在收割者的核心航道邊緣。」拉雜大王低聲道，「那裡，也是通往『潘多拉星樞』的必經之路。」
蘇越盯著那個紅點，手指緩緩收緊。
「看來，這片墳場，比我想像的要熱鬧得多。」
他轉身看向窗外那浩浩蕩蕩的、正在集結的雜牌艦隊。
「遠征……繼續。」
當歸墟號帶著這支雜牌艦隊正要起程時，蘇越在星圖的背面發現了一行極其微小的、用鮮血寫就的求救信號。
落款人：蘇文杰（留）。
蘇越的呼吸瞬間停滯——那是他父親失蹤前，留下的最後絕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