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枚「晶核神髓」被蘇越單手捏住的瞬間，整片星際墳場的喧囂戛然而止。
月球大小的審判者要塞已經徹底崩解，它不再是一個威脅，而是變成了一堆橫跨數萬公里、散發著幽幽藍光的「超高階工業原材料」。
「歸墟號，全艦靜默解除。」
蘇越立於真空之中，他的聲音通過歸墟領域的震盪，如雷霆般響徹在所有拾荒者飛船和歸墟號倖存者的腦海里，「清算已經結束，現在……是收割的時間。」
隨著命令下達，原本龜縮在隕石陰影后的拾荒者艦隊發出了如釋重負的歡呼。那些像鐵球一樣的飛行器戰戰兢兢地靠攏過來，但在看到那橫亘在星空中的歸墟號殘破卻威嚴的身影時，所有拾荒者首領都心照不宣地做出了同一個動作：
每一艘飛船都關閉了武器保險，將機械臂垂下，像奴隸見到了帝王，整齊劃一地低下了頭。
「陳兵，帶著技術部的人，接管這些拾荒者的指揮系統。」蘇越落在歸墟號那因激戰而變得坑窪不平的甲板上，隨手將那枚價值連城的晶核神髓丟進了控制台的能量槽中，「告訴他們，誰拆得最快，誰就能活到下一場『清理』；誰敢私藏一塊反物質礦石，我就把他的靈魂塞進重力壓縮機里。」
「明白！首領！」陳兵此時滿臉通紅，那是興奮到了極點的潮紅。
他從未見過如此規模的「富礦」。在地球末世，為了一塊太陽能電池板都能殺得血流成河；而在這裡，眼前是數以億噸計的強化氪金、完整的曲率引擎模塊、還有那些尚未熄滅的恆星能電池組。
「『大秦』機械軍團，全部喚醒！」
蘇越猛地一揮袖。
咔嚓，咔嚓！
歸墟號主艙室的重型閘門轟然開啟。在那深不見底的幽暗中，密密麻麻的暗金色紅光驟然亮起。
那是五級文明的遺產——不朽者軍團。
五萬尊高達五米的機械俑踏著沉重的步履，直接從艙門中躍入真空。它們沒有背負氧氣罐，背後只有玄奧的硃砂符文在微微閃爍，那是重力推進陣列。這些結合了東方古典美學與未來暴力科技的戰爭機器，在真空中排成了一道道鋼鐵長龍。
「拆解任務開始。」
隨著蘇越的一聲令下，這支機械大軍如蝗蟲過境般撲向了審判者的殘骸。
這是一場震撼視覺的星際大開發。
拾荒者們負責最基礎的搬運，他們像勤懇的工蟻，用牽引光束拉拽著數十公里長的裝甲板；而大秦機械俑則是最精準的手術醫生，它們手中的合金長戟噴射出數千攝氏度的高能等離子切割線，將那些巨大的機械零件像切蛋糕一樣切碎、分類。
「檢測到完整的高維運算核心，回收等級：特級！」
「發現未爆炸的反物質雷管組，封存，送往二號實驗室！」
「側舷三組聚變反應堆完好，強行併網，為『歸墟領域』供能！」
陳兵的指令在通訊頻道里快得連成了一片。
在蘇越的「歸墟·重力場」控制下，整片墳場變成了一個天然的加工廠。那些沉重的殘骸不再受到混亂引力的干擾，而是順從地順著蘇越劃定的軌道，匯聚到歸墟號周圍。
原本只是作為一艘大型母艦的歸墟號，此刻開始發生了肉眼可見的異變。
無數機械臂和納米維修機器人從艦體表面探出。它們將回收來的氪金裝甲重新熔煉，像貼鱗片一樣覆蓋在歸墟號原本的外層。
艦首在拉長，兩側在增寬。
為了承載更多的人口和武器系統，蘇越下令將歸墟號的整體框架擴大了三倍。
在無數拾荒者驚恐的注視下，這艘來自低級文明的船隻，正在以一種違背常理的速度「生長」。原本的星際母艦，正在迅速演化成一座擁有複式防護層、環狀加速軌道以及密密麻麻炮陣的——移動星塞。
「首領，你看主洞的能量計！」陳兵顫抖的聲音傳來。
蘇越抬頭望向指揮廳中心的透明球體。
那是「主洞」——蘇越作為核心生活區和指揮中心的獨立空間。此時，由於吸收了審判者的核心能量，再加上瘋狂掠奪而來的各類能源塊，主洞內的能量濃度已經達到了一個臨界點。
那是乳白色的、粘稠得如同實質的能量液，它們在主洞的空氣中凝聚、滴落，匯聚成溪，甚至開始向著歸墟號的每一個細胞滲透。
「能量溢出了？」蘇越眉頭微皺。
按照物理常識，這足以撐爆任何一艘宇宙飛船。
但就在此時，那種久違的「連通感」再次出現。
作為蘇越「考察」外來者的副洞，原本只是一個連通主洞的附屬空間，此刻卻像是一個極度飢餓的黑洞，開始瘋狂地從主洞中抽吸那些溢出的能量。
「快看！那是……副洞的方向！」
歸墟號底層的倖存者們紛紛發出了驚叫。
原本陰冷、充滿金屬質感的副洞，此時正在發生著翻天覆地的變化。
那些溢出的能量灌入副洞後，並沒有消失，而是轉化為了一種奇異的生機。副洞中央的那棵「地核種子」長成的紫色巨樹，在能量液的澆灌下，開始瘋狂向上攀升。
它的根系刺穿了冰冷的甲板，直接與歸墟號的能量導管融合；它的枝葉張開，在副洞那數萬平方米的頂端編織成了一張散發著螢光的「天空」。
土壤在憑空生成，空氣中充滿了高濃度的異能離子。
原本用來存放物資和考察新人的「考察洞」，在此刻正式演變為了一片自給自足的「小型生態界」。
然而，所有的異變中，最讓人屏息的卻是在副洞中心的那一處泉眼。
那是能量液匯聚最核心的地方。
阿九的身影靜靜地懸浮在泉眼中。
她之前為了追蹤先行官，幾乎耗盡了靈魂本源，下半身早已消散。但此時，在那些來自審判者的法則碎片的洗禮下，她的斷口處正在生長出一種半透明的、銀白色的組織。
那些組織不像是血肉，更像是由純粹的能量代碼交織而成的琴弦。
「阿九……」蘇越的身影瞬移到了泉眼旁。
他看到，阿九的呼吸正在變得沉穩。每一次呼吸，副洞的天空都會隨之明暗閃爍。更令他震驚的是，阿九的背後隱約浮現出一道虛影。
那不是人類的背影。
那是一條渾身覆蓋著晶瑩鱗片、生有九首、卻擁有著金屬質感的——虛空影龍。
阿九睜開了眼，原本清澈的眸子裡，此刻仿佛倒映著兩片旋轉的星團。
「蘇越哥哥……」
她的聲音不再是之前的軟弱，而是帶著一種跨越了維度的、如風鈴般重疊的迴響。
「我聽到了……這艘船的哭泣聲。」
她伸出白皙的手指，指尖輕輕觸碰泉水。
剎那間，一股恐怖的意志順著水流傳遍了整艘歸墟號。那些原本正在擴建的機械結構，在那一刻仿佛被注入了真正的「靈魂」。
所有的火控系統自動校準，所有的裝甲層發出了共鳴般的低鳴。
「她成了艦靈？」蘇越心中巨震。
不，不只是艦靈。
由於阿九與蘇越命魂共生，再加上她吞噬了先行官的法則碎片，現在的她，已經成為了歸墟號這件「超級神兵」的器靈。
「警告！檢測到副洞核心頻率發生躍遷！」陳兵的尖叫聲再次傳來，「首領！副洞的空間半徑正在呈幾何倍數擴張！它……它正在吞掉主洞的部分權限！」
蘇越沒有阻止，反而露出了一絲冷冽的笑意。
「讓它吞。」
「主洞是我的『心』，副洞就是我的『肺』。既然我們要遠征銀河中心，那就讓這艘船，徹底變成一個活著的怪物。」
蘇越猛地轉頭，目光穿透了重重裝甲，看向了墳場外圍那深邃的黑暗。
但就在這皆大歡喜的時刻，那枚被嵌入控制槽的晶核神髓，卻突然發出了一聲刺耳的尖叫。
一道血紅色的文字，跳過了歸墟號的所有防火牆，強行投射到了蘇越的視網膜上：
【發現叛亂程序：代號「蘇越」。】
【定位已發送至：諸神議會·處決組。】
蘇越的面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知道，這裡的開發已經引來了那些真正的主宰者的注意。
「陳兵，停止精細作業。」
「加速熔煉剩下的殘骸，我們要離開了。」
「去哪？」陳兵問。
蘇越拔出歸墟長刀，一刀斬碎了那道投射的文字，語氣冰冷得如同極地凍土：
「去搶火。」
「這片星域最亮的那顆恆星，就是我們下一站的……補給站。」
在歸墟號徹底完成擴建、準備跳躍的前一秒，副洞最邊緣的一處陰影里，一個被廢棄的拾荒者鐵球，其外殼竟然緩緩裂開。
一隻長滿絨毛、布滿複眼的粉紅色小手，從鐵球內部探了出來。
它對著蘇越消失的方向，輕輕揮了揮，然後發出了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銀鈴般的笑聲。
「哥哥，瑤瑤……終於抓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