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多拉星樞,底層區域,「鐵鏽與霓虹的交界線」。
這裡的空氣潮濕得能擰出帶鐵鏽的水,五顏六色的全息GG在貧民窟扭曲的金屬外牆上閃爍,宣揚著那些昂貴的、普通人一輩子也買不起的帝國義體。而在這些光鮮亮麗的幻象之下,是一雙雙充滿絕望與貪婪的眼睛。
就在「紅魔角斗場」那場驚世駭俗的拆解秀結束後的第三個小時,一家掛著簡陋招牌的小店,在星樞最混亂的「骸骨街」悄然開張。
招牌上只有兩個用古漢語書寫的黑字:【歸墟】。
店面不大,乾淨得與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店裡沒有昂貴的醫療艙,沒有嘶嘶作響的消毒噴霧,只有一張冰冷的合金手術台,和一張舊木桌。
蘇越坐在木桌後,手裡把玩著手術刀。阿九則幻化成一名穿著黑色貼身作戰服的助手,冷冷地守在門口。
「首領,這種辦法真的有效?」阿九在精神鏈路中問道,「我們直接打進監獄不是更快?」
「在潘多拉,力量只是入場券,『不可替代性』才是控制權。」蘇越神色淡然,「那些監獄裡的老傢伙,可不是光靠拳頭就能讓他們開口的。我需要一層合法的、能滲透進星樞每一個階層的身份。」
話音未落,門口的電子鈴聲響起。
幾名身穿厚重動力甲、胸前紋著「狂鯊商會」標誌的傭兵,抬著一個血肉模糊的生物走了進來。
領頭的傭兵環視四周,粗魯地吐了一口唾沫:「就是這兒?那個能在角斗場手撕泰坦的醫生?老子不管你有多強,救活我們家『黑鯊』,這箱『壽命幣』就是你的。救不活,你這店今天就得變成你的墳頭!」
手術台上,那個被稱為「黑鯊」的男人是一名七級初期的異能者。但此刻,他的狀態極慘。他的半個胸腔被某種高維度射線貫穿,傷口邊緣不斷跳動著紫黑色的火花——那是收割者制式武器留下的「原子潰爛」,在銀河系中幾乎被判定為不治之症。
黑鯊的副官盯著蘇越,手已經按在了光子刀的柄上:「醫生,別愣著,用你們人類最好的納米修復液……」
「那種垃圾,只會加速他的死亡。」
蘇越站起身,甚至沒看那箱發光的硬幣一眼。他走到黑鯊面前,指尖輕輕觸碰了一下那些紫黑色的火花。
「刺啦!」
足以瞬間蒸發普通人的原子毒素,在觸碰到蘇越指尖的剎那,竟然像是遇到了天敵一般,發出了恐懼的嘶鳴,隨後迅速熄滅。
「這……這怎麼可能?」副官瞪大了眼睛。這種原子毒素是不可逆的,只能截肢或者等死,從未聽說過有人能用手指直接將其抹除。
「閉嘴,看著。」蘇越的聲音平靜如冰。
他並沒有動用任何醫療器械。他那雙深邃的眸子瞬間轉化為暗紫色。在「歸墟視界」下,黑鯊體內崩壞的基因鏈、斷裂的血管,以及那些正在吞噬生機的收割者能量,都清晰如一副凌亂的拼圖。
「歸墟·逆向坍縮。」
蘇越伸出右手,虛按在黑鯊碎裂的胸腔上方。
一道暗金色的光旋在虛空中浮現。周圍的空間開始輕微扭曲,那些原本已經死亡、化為齏粉的組織細胞,竟然在一種無法理解的因果律力量牽引下,開始從虛無中「長」了回來。
這不是修復,這是重塑。
在場的所有傭兵都屏住了呼吸,他們看到了這輩子最無法解釋的一幕:黑鯊那斷裂的肋骨自動銜接,跳動的心臟重新被生成的肌肉包裹,甚至連那消失的半邊肺部,都在暗金色光芒中迅速成型。
不到五分鐘,黑鯊原本微弱的呼吸變得沉穩有力。他猛地睜開眼,從手術台上坐了起來,渾身爆發出一股獨屬於七級強者的狂暴威壓。
「我……我沒死?」黑鯊摸著完好如初的胸口,驚恐地看向蘇越,「你對我做了什麼?」
蘇越收回手,坐回木桌後,淡淡地說道:「我救了你的命,並順手修復了你基因中三處常年累積的暗傷。現在你的戰力,應該比巔峰時期還要強上兩成。」
黑鯊感受著體內奔涌的力量,眼中閃過一抹貪婪和狂妄。他從手術台上跳下來,示意手下收起那箱幣。
「醫生,你的手藝確實驚人。但這箱錢,我覺得留著當我的保護費比較好。以後在這條街,我保你……」
「黑鯊,你是不是忘了什麼?」蘇越打斷了他的話,眼神中透出一絲戲謔。
「忘?忘了你是個人類?」黑鯊冷笑一聲,剛想舉起拳頭顯擺力量,臉色卻瞬間慘白。
「噗通!」
黑鯊毫無預兆地跪倒在地。他驚恐地發現,自己的心臟位置出現了一個小小的暗紫色印記。那個印記就像是一個微型黑洞,只要蘇越一個念頭,他新生的胸腔就會再次崩塌成原子。
更可怕的是,這個印記不僅僅在心臟,它已經順著血管,深深植入了他的靈魂深處。
「這叫『因果印記』。」蘇越俯視著他,「我給你的命,我隨時可以收回來。甚至,我能讓你在瞬間體驗一萬次基因解體的痛苦。」
蘇越指尖微微一彈。
「啊啊啊啊啊!」
黑鯊發出了一聲足以貫穿貧民窟天際的慘叫。他那樣強悍的七級強者,此刻卻像一條蛆蟲一樣在地上翻滾,眼耳口鼻滲出了黑色的血液。
僅僅一秒鐘,蘇越停下了動作。
黑鯊癱軟在地上,渾身被冷汗浸透。他再看向蘇越時,眼中已經沒有了任何貪婪,只剩下無盡的、深入骨髓的恐懼。
那是對神靈的恐懼。
「我……我黑鯊,願率領狂鯊商會全員,宣誓效忠……尊主!」黑鯊艱難地爬起來,額頭狠狠地磕在冰冷的金屬地板上。
站在門口的副官和傭兵們面面相覷,隨後齊刷刷地跪倒在地。
這僅僅是個開始。
隨後的幾個小時裡,「歸墟醫館」的名號像瘟疫一樣席捲了整個潘多拉星樞的地下世界。
一名被斬斷雙腿、隱居多年的老牌暗殺者。
一名異能失控、即將爆體而亡的機械教派祭司。
甚至是一名因為被收割者通緝、不得不自我毀容的高級執行官。
這些在星際中各據一方的七級強者,在蘇越那幾乎等同於「神跡」的重塑手術下,重獲新生。
每一個走出醫館的人,眉心或心臟處都多了一個若有若無的暗紫色印記。
這不僅僅是一個診所。這是一個正在瘋狂擴張的、以蘇越為核心的「異能母網」。通過手術,蘇越已經在這些強者體內種下了因果的種子,只要他願意,他可以瞬間接管這些強者的感官,甚至引爆他們的能量核心。
「名利、權勢、生命。」蘇越看著面前跪成一排的數位七級強者,輕抿了一口阿九遞上的清茶,「在末世,這些東西都標好了價格。而我,是唯一的定價者。」
就在這時,一直守在門口的阿九身形微微一動,右手已經按在了離子刃上。
「首領,有個奇怪的傢伙。」
一個佝僂的身影緩步走進醫館。
他穿著一件破爛不堪的灰色斗篷,半邊臉被一張破碎的陶瓷面具遮住,露出的另半邊臉布滿了猶如蜈蚣般的燒傷疤痕。他身上沒有強者的威壓,甚至感覺不到一絲異能波動,就像一個行將就木的乞丐。
黑鯊等幾名強者皺起眉頭,剛想將這個邋遢鬼轟出去。
「滾開,這不是你這種廢品……」黑鯊剛要伸手。
「讓他進來。」蘇越放下了茶杯,眼神中第一次浮現出凝重。
那個流浪者走到蘇越面前,沒有下跪,也沒有祈求治療。他伸出那隻乾枯如樹枝的手,從懷裡顫巍巍地掏出一件東西,輕輕放在了蘇越的桌子上。
那是半枚斷裂的機械齒輪。
齒輪通體漆黑,材質非金非石。但在那斷裂的邊緣,卻清晰地刻著一個微縮的、複雜的紋章——那是一座懸浮在廢墟之上的倒金字塔。
那是蘇家,只有直系血親才知道的內部家徽。
「你是誰?」蘇越霍然站起,周身歸墟異能瘋狂涌動,整座醫館的金屬牆壁在瞬間扭曲。
流浪者緩緩抬起頭,那張破碎面具下的獨眼,閃爍著一種看透生死的渾濁光芒。
「少主……他們都在等您。」
流浪者的聲音乾澀得如同砂紙磨過,「在冥王星之後,在星海的盡頭。蘇定山大人為您留下的最後一份遺產……並不在銀河中心,而是在這座星樞的最底層——那座被稱為『終焉之井』的監獄裡。」
蘇越死死盯著那枚齒輪。那是他前世在父親書房裡見過無數次的草稿上的圖案。
「你是父親的人?」
「我是他的『影子』。」流浪者微微躬身,「這一百年來,我在這骯髒的星樞里,把自己的靈魂賣給了機械,只為了等一個能單手拆解泰坦、又能重塑肉身的人出現。」
他指了指那枚齒輪。
「帶上它,去『重力井』的最深處。那裡關著的,不是什麼犯人,而是當年跟著大人一起叛出『諸神議會』的……最後一名禁衛軍。」
就在蘇越接過齒輪的剎那,整座潘多拉星樞突然劇烈地震動起來。
一道威嚴而冷漠的聲音,通過覆蓋全星區的廣播響起:
「一級警報!檢測到違禁因果律波動,坐標定位:骸骨街。收割者第七執行艦隊已抵達星港,執行『大清洗』協議。所有在該區域的生物,視為非法入侵,即刻……抹除!」
醫館外,成千上萬架銀色的無人機如潮水般湧來,而星樞上方的天幕,已經被數百艘巨大的十字架型戰艦徹底遮蔽。
蘇越握緊了手中的斷裂齒輪,眼神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