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子脈衝星的狂暴射線在虛空中交織成兩道毀滅性的長鞭，瘋狂地抽打著那座橫亘在星域中心的暗物質要塞。
在那具頂天立地的潔白骨骸指引下，蘇越抱著重傷且處於詭異覺醒邊緣的阿九，穩穩地落在了那厚重得足以抵擋超新星爆發的要塞外牆上。
「陳兵，帶著先遣隊，進入。」
蘇越的聲音冷冽如萬年不化的玄冰，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氣。他的雙眼，此刻正跳動著暗紫色的火焰，那是「歸墟」異能進化到極致、開始觸碰宇宙底層邏輯的標誌。
陳兵深吸一口氣，儘管他體內的邏輯核心在剛才影龍的餘威中險些崩潰，但他依然迅速調整了歸墟號的姿態。上千名身穿暗能量機甲的「破曉」戰士，如同密密麻麻的蜂群，緊隨蘇越身後，沖向那座被稱為「天牢」的禁地。
出現在他們面前的，是這座監獄的第一道防線——物質層。
那是一堵高逾萬米、綿延數萬公里的巨型城牆。它不是由普通的岩石或鋼鐵鑄就，而是採用了極其罕見的「簡併態鈦合金」，這種物質的密度大到不可思議，一立方厘米就有數千噸重，幾乎可以視作一顆人造中子星的外殼。
在這堵牆面前，即便是能夠摧毀行星的湮滅飛彈，也只能在上面留下幾道微不足道的劃痕。
「艦長，掃描結果出來了。」陳兵的聲音在通訊頻道中帶著一絲顫抖，「這牆……沒有門。它的物理結構是完全閉合的，利用了微觀強相互作用力進行鎖定。除非我們有能瞬間撕裂原子核的力量，否則……」
「沒有門，那就造一扇門。」
蘇越打斷了他的話。他緩緩抬起右手，並沒有動用那柄足以斬裂星辰的斷劍，而是平平無奇地伸出食指，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歸墟·點燃。」
隨著這兩個字落下，整片星域的光線瞬間被抽空。
在所有戰士驚駭的注視下，蘇越指尖觸碰到的那一片簡併態鈦合金，突然發出了令人牙酸的扭曲聲。原本堅不可摧的物質，在「歸墟」異能的降維打擊下，仿佛變成了一張被揉皺的廢紙。
並沒有爆炸，也沒有煙塵。
那一塊巨大的、足以抵擋超新星爆發的城牆，在蘇越的指尖下開始坍縮。它的原子間距被強行清零，它的質量被極致壓縮。
僅僅一個呼吸的時間，萬米高的城牆中心，出現了一個直徑百米的漆黑圓洞。那些曾經堅固的原子結構，在這一刻被還原成了最原始的虛無。
蘇越閒庭信步地跨過圓洞。
在他身後，那堵厚重的城牆像是因為失去了某種邏輯支撐，開始了大面積的粉碎，像是被推倒的積木，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這……這就是五級巔峰的力量？」一名老戰士目瞪口呆，他手中的脈衝槍在這這種偉力面前，簡直像是小孩子的玩具。
穿過破碎的物質層，眾人面前的景色卻突兀地發生了變化。
原本充滿了機械感與金屬冷光的通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混沌的灰濛濛空間。這裡沒有上下左右，沒有重力，甚至感覺不到時間的流動。
空氣中漂浮著無數根透明的絲線，每一根絲線上都懸掛著一枚晶瑩剔透的碎片。
蘇越的眉頭微微一皺，他感到懷裡的阿九身體劇烈顫抖了一下。
「小心，這裡是因果層。」蘇越提醒道，他的右手死死地按在腰間的劍柄上，歸墟異能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個圓形的護盾，隔絕了外界那詭異的灰霧。
就在這時，一名戰士發出了驚恐的尖叫。
「我的手！我的手怎麼了？」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那名已經步入三級異能、擁有「鋼鐵化」能力的戰士，他的雙手竟然正在慢慢變軟，原本泛著金屬光澤的皮膚，正在迅速恢復成普通人類的肉色。
更恐怖的是，他那足以劈開坦克的恐怖肌肉，竟然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縮，變回了末世前那種由於長期坐辦公室而導致的亞健康狀態。
「報告艦長！我的異能核心在消失！」
「我的機甲權限被鎖定了！系統提示我……系統提示我還沒有獲得入職許可？」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感覺我正在變回凡人！」
恐慌在隊伍中迅速蔓延。每一秒鐘，都有人感到自己的異能被強行「回溯」到了未覺醒之前的狀態。甚至連陳兵，他腦海中那些複雜的星際航行公式都在變得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些瑣碎的、關於末世前學校生活的記憶。
這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懲罰——抹除你在這三年末世中獲得的一切成長，將你打回原形。
「不要看那些絲線！」蘇越的聲音如驚雷般在眾人腦海中炸開，「那是『因果碎片』。這裡的時間邏輯被收割者扭曲了。他們通過修改『因果』，讓『你們變強』這個事實在邏輯上失效，從而讓你們退化回最初的狀態！」
這就是「天牢」監獄最陰狠的地方。
它不殺你的肉體，而是從根源上否定你的奮鬥。如果你在這裡待得足夠久，你甚至會忘記自己曾是一名戰士，而會認為自己只是一個還在地球上等待面試的普通人。
當那個「事實」被徹底修改，你的異能就會永久消失。
蘇越冷哼一聲，他腳下的步伐並沒有停止。
那些詭異的因果絲線在靠近他時，竟然像遇到了劇毒的蛇一樣，紛紛驚恐地避讓。
蘇越的「歸墟」異能，本質上就是一切邏輯的終點，是一切因果的墳墓。對於他來說，沒有什麼因果是可以回溯的，因為在他的意志下，所有的過去與未來，最終都要歸於虛無。
「跟緊我的腳步，不要回頭想你們的過去！」
蘇越單手舉起斷劍，劍尖斜指地面。
「如果這個宇宙的因果要讓你們變回凡人，那我就把這片宇宙的因果……徹底埋葬！」
只見蘇越猛地揮劍橫掃。
一道漆黑的月牙形劍波平掃而出。
那些糾纏在一起、試圖剝奪眾人異能的因果絲線，在觸碰到黑光的剎那，齊刷刷地斷裂。那無數枚承載著記憶與邏輯的碎片，在虛空中崩碎成粉末。
那種恐怖的退化感瞬間消失。
戰士們驚恐地看著自己的雙手，異能的火種重新燃起。剛才那種變回凡人的絕望，讓他們對眼前的蘇越產生了一種近乎迷信的崇拜。
然而，蘇越的神色卻愈發嚴峻。
因為在穿過這片灰霧的盡頭，他看到了一扇門。
一扇由無數個不斷轉動的齒輪構成的、完全由精神能量實質化而成的——思維之門。
而在門縫中，一雙蒼老的、充滿了戲謔之意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視著蘇越。
「不愧是蘇家的種子……竟然能走到這裡。」
一個沙啞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仿佛是直接在每個人的大腦皮層里迴響。
「但你救不了你的父親。因為他現在，就是這座監獄的——核心腦。」
蘇越的心臟劇烈跳動了一下。
他猛地抬頭，在那扇思維之門後的虛空中，他看到了極其駭人的一幕。
無數根紫色的觸鬚，正連接在那具巨大的潔白骨骸後腦。而在骨骸的胸腔位置，一顆碩大無比、布滿了雷霆紋路的大腦，正在有節奏地跳動著。
那顆大腦散發出的氣息，與蘇越血脈相連。
「父親？」
蘇越的嗓音變得沙啞。
就在此時，頭頂上方的虛空轟然破碎。
一隻遮天蔽日的金色法相巨手，帶著毀滅一切的因果審判，狠狠地拍在了監獄的頂層。
執行官克洛諾斯，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