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維之門後的虛空，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暗紫色光暈中。
那是執行官克洛諾斯的巨手拍擊引發的空間震盪，也是這座名為「天牢」的監獄防禦系統全面過載的預警。
蘇越站在因果層的盡頭，腳下是無數破碎的邏輯絲線，前方是那扇由千億個思維齒輪構成的巨門。
「救我……或者，殺了我。」
那個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令人心碎的疲憊。
「退後！」蘇越頭也不回地對陳兵等人喝道，「接下來的戰鬥，已經不是物質層面的碰撞。守住我的身體，不要讓任何外界能量干擾我的領域！」
說完，蘇越深吸一口氣，一步跨入了那扇思維之門。
門後的世界，沒有星空，也沒有大地。
只有一根頂天立地的、正在瘋狂旋轉的巨大沙漏。沙漏中流淌的不是沙子，而是無數個璀璨的星系，以及億萬生靈的興衰史。
而在沙漏前，站著一個身穿銀色長袍、面容模糊不清的男子。他手中握著一柄長長的戒尺，那是「因果律」的實體化武器。
「吾名『歸零』，天牢監獄守衛長。」男子的聲音仿佛跨越了萬古長河，不帶一絲情感，「蘇家之子，你觸碰了你不該觸碰的禁忌。這宇宙中的每一粒塵埃都有其註定的歸宿，你，偏離了航道。」
「航道？」蘇越冷笑一聲，手中的斷劍散發出幽幽的黑芒，「那是你們劃定的豬圈吧？既然你們喜歡談因果，那我就把你們的『因』給掐了，看看還有什麼『果』！」
守衛長沒有廢話。他緩緩舉起手中的戒尺，在虛空中劃出一個完美的圓圈。
「因果重置——溯源。」
嗡！
一股無法形容的波動瞬間席捲了整個思維空間。
蘇越只覺得眼前的景象開始瘋狂倒退。他不再是那個縱橫星系的「歸墟之主」，他感到自己的異能正在飛速消散，他的身體在變小，他的記憶在模糊。
這不是簡單的幻術，而是守衛長利用脈衝星監獄積攢了億萬年的能量，強行修改了蘇越所在的「局部宇宙參數」。
「你會回到你還未覺醒的時刻，回到你還未重生的時刻……直到，你回到母胎，化為虛無。」守衛長的聲音充滿了審判者的威嚴。
蘇越感到呼吸變得困難。他的骨骼在縮短，他的皮膚變得嬌嫩。僅僅幾秒鐘，他的身高就縮減到了十歲孩童的大小。
那原本霸道無匹的「歸墟」異能，此刻竟然像是被強行塞進了一個狹小的瓶子裡，變得極其不穩定。
「艦長！」門外的陳兵通過精神連結感應到了蘇越的危機，發出了悽厲的吼聲。
守衛長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這種「降維打擊」是他無數次清理「種子」文明的殺手鐧。在因果律面前，任何力量都是蒼白無力的。
然而，就在蘇越即將縮減成嬰兒大小的剎那，他那雙原本迷茫的眼睛，突然爆發出兩道恐怖的、純粹的漆黑光芒。
「這就是你的底牌？」
「你算錯了兩件事。」
蘇越的身影停在了五歲孩童的狀態，不再倒退。他稚嫩的小手猛地一揮，那柄斷劍竟然也隨之縮小，但散發出的黑色波動卻強盛了千倍。
「第一，我本就是重生者。我的生命線在三年前就已經斷裂過一次。所謂的『因果』，在那個時刻早就變成了一團亂碼。你想溯源？去那片廢墟里溯源吧！」
「第二，我的『歸墟』，本就是因果的終點。既然你想要時間，那我就……給、你、時、間！」
蘇越猛地張開雙臂，胸口的歸墟晶核瘋狂旋轉。
「因果重置？太慢了！」
蘇越瘋狂地咆哮著。
他不再抵抗那股倒退的力量，反而主地釋放出「歸墟」領域，將原本向後流逝的時間，強行扭轉成了瘋狂向前的「加速」。
「既然你要玩時間遊戲，那就看看誰先老死！」
轟！
原本銀色的思維空間瞬間變黑。
守衛長的臉色終於變了。他驚恐地發現，自己手中的戒尺竟然開始生鏽、腐朽。他那號稱與宇宙同壽的因果之體，在那股恐怖的加速力量面前，竟然開始出現了皺紋，隨後是大片的屍斑。
「不！這不可能！你是怎麼跳出因果循環的？」守衛長驚恐地尖叫著。
「因為……」蘇越的身形在剎那間重新拔高，從孩童變回了那尊殺神，「我不需要『原因』，我只負責『結果』。」
「結果就是——你，現在就得死！」
蘇越跨步前沖，一劍刺入了守衛長的胸膛。
沒有鮮血流出。
在「歸墟」領域的加持下，守衛長在短短一秒鐘內經歷了億萬年的歲月。他的身體在這一秒里化為枯骨，枯骨化為齏粉，齏粉最後分解成了最原始的粒子，徹底消失在宇宙的邏輯鏈條中。
那座巨大的因果沙漏，也隨之轟然崩塌。
隨著守衛長的消亡，整個因果層開始劇烈震動。
蘇越喘著粗氣，這種超負荷動用「歸墟」本源的力量，讓他的雙眼流下了兩行血淚。
然而，還沒等他鬆口氣，一陣沉悶、古老、且充滿了節奏感的波動，從那扇門後的更深處傳了出來。
「呼——吸——」
那是某種巨大生命體在沉睡中的呼吸聲。
每一聲呼吸，都讓蘇越體內的歸墟晶核隨之跳動。那種感覺，就像是失散多年的零件，終於感受到了母體的召喚。
蘇越轉頭看去，只見在那具巨大的潔白骨骸之下，在那顆連接著無數觸鬚的「腦」深處，一個若隱若現的、漆黑的旋渦正在緩緩成型。
旋渦的中心，似乎坐著一個人。
一個被無數條金色的、帶有收割者銘文的鎖鏈死死捆住的人。
「父親……」
蘇越喃喃自語，正要邁步向前。
就在此時，一種比執行官克洛諾斯更強大、更冰冷的氣息，從監獄的最底層——那顆被囚禁的恆星核心中，猛地升騰而起。
「第1001號實驗體……歡迎進入『收割者』的核心內網。」
一個聽起來溫文爾雅、卻讓蘇越毛骨悚然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為了感謝你幫我清理了這些古板的守衛，我決定……讓你親眼看看，你父親是如何被做成『星系伺服器』的。」
虛空裂開，一個穿著黑色西裝、打著領結、看起來像個管家一樣的中年人，緩緩走了出來。他的手中，捏著一朵正在凋零的星系，像是捏著一朵枯萎的玫瑰。
蘇越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個人的氣息，和前世最後關頭殺掉他的那個Boss，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