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歸墟號內部，刺耳的警報聲在大廳內迴蕩，卻掩蓋不住那種令人牙酸的、時空結構被強行拉伸的噪音。
指揮大廳的屏幕上，那個屬於地球的信號點正在瘋狂閃爍，每一次閃爍都代表著數以萬計的人類靈魂在「母神種子」的抽吸下化為虛無。那不是死亡，那是連轉世投胎的機會都被徹底抹除的、文明級別的徹底消化。
「老大，不能再等了，如果我們按照常規的躍遷路徑，至少需要經過十三個星際跳躍點，而且每個跳躍點都有收割者的重兵把守！」陳兵的手指在虛擬鍵盤上敲擊出一片殘影，冷汗順著他的鬢角流下，「如果我們要救地球，唯一的辦法就是……『掀桌子』。」
蘇越站在指揮位上，他的眼神深邃如淵，倒映著副洞中那顆正在劇烈跳動的恆星核。
「掀桌子？」蘇越的聲音沒有任何溫度，像是一塊冰冷的合金。
「對，掀桌子！」陳兵猛地抬頭，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瘋狂的狂熱，「利用我們搶來的這顆恆星核作為燃料，強行超載『歸墟驅動器』。不走任何已知的航道，直接利用高維摺疊，把自己當成一顆穿甲彈，扎進銀河系的心臟！」
「那樣做，歸墟號可能會在途中解體。」一名老破壁者驚恐地喊道，「我們要面對的是銀河中心黑洞的極端引力場，那是物理規則的盡頭！」
「物理規則？」
蘇越緩緩抬起右手，掌心那枚金色的「歸墟印記」正散發著毀滅性的光芒，「從他們欺騙我的那一刻起，這一區的物理規則，就已經由我來定義了。」
「開啟零號副洞隔離門。」蘇越下達了指令。
轟隆隆——
厚重的軍用級屏蔽門緩緩打開。原本作為「試驗場」和「避難所」的副洞，此時已經演變成了一個微型的恆星系。在那顆被囚禁的恆星核心周圍，無數異能陣列交織成網，強行抽取著那足以毀滅星系的能量。
「把所有的能量，全部灌入歸墟驅動器。」
蘇越跨步進入副洞，他的身體在恆星光的照耀下變得半透明，隱約可見骨骼中流動的暗紫色因果律絲線。
「既然收割者把銀河系當成農場，把我們當成作物，那我就去他們的核心控制室，把這把火，燒到他們的母星上去！」
隨著蘇越的一聲暴喝，整艘歸墟號劇烈顫抖起來。
副洞中的恆星核發出了最後的哀鳴，它那原本穩定的光芒瞬間化作了狂暴的白光。這股能量通過陳兵重新設計的傳導管路，像是一頭咆哮的怒龍，瘋狂地湧入歸墟號的引擎核心。
原本銀白色的艦身，在這一刻竟然開始向著半透明的晶體色轉變。
這是「物質坍縮」的前兆。
歸墟號不再是一艘戰艦，它正在變成一個擁有無限質量的、微型的「准黑洞」移動體。
「坐標鎖定：銀河系中心，人馬座A*（Sagittarius A*）。」
「動力輸出：1200%……1500%……系統已崩潰，正在以靈魂契約進行手動維持！」陳兵噴出一口鮮血，他的意識已經與戰艦的系統深度融合，每一個零件的尖叫都在他的腦海中迴響。
「跳躍！」
蘇越猛地一拳擊打在虛空之上。
那一瞬間，歸墟號周圍的空間像是被一隻巨手狠狠捏碎的紙團。周圍那些試圖圍攏過來的收割者前哨艦，甚至還沒來得及發出警報，就被歸墟號跳躍時產生的引力餘波直接撕成了最原始的原子狀態。
沒有流光，沒有隧道。
歸墟號在物理宇宙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劃破銀河系懸臂的暗紫色裂痕。這道裂痕以超越光速千萬倍的速度，像是一柄復仇的利劍，直插那星系最核心的黑暗。
「這一跳……我們要跨越數萬光年。」
蘇越站在空無一人的艦橋（其他人已進入副洞保護倉），他承受著足以將星球壓扁的離心力，目光死死地盯著前方。
在那裡，黑暗正在退去，一個宏大到令人靈魂戰慄的造物，正在視野中緩緩展開。
隨著距離的拉近，原本神秘的銀河中心，在歸墟號那近乎「神之眼」的觀測下，揭開了它最殘酷的面紗。
那裡根本不是什麼自然的黑洞，而是一座橫跨數個光年的巨型機械城池。
無數顆恆星像電池一樣被整齊地排列在軌道上，為這個龐大的「編輯器」提供能源。每一秒鐘，都有無數代表文明的信號在這裡被格式化，然後化作最純淨的「能量塊」運往未知的深空。
「這就是你們引以為傲的『神之神殿』？」
蘇越冷笑一聲，他感受到了歸墟號引擎中那顆恆星核的憤怒。
「陳兵，調整撞擊角度，我們不減速。」
「老大，你說什麼？直接撞過去？」
「不，是穿過去。」蘇越的眼中閃爍著瘋狂，「利用歸墟異能的『因果抹除』，把我們變成幽靈狀態。我要在這一跳的終點，把這顆恆星核丟進他們的母腦倉庫里！」
這種「掀桌子」的打法，完全超出了收割者的邏輯計算。
在銀河中心的防禦網絡中，成千上萬座高維防禦塔瘋狂開火，但那些足以瞬間蒸發行星的射線，在此時的歸墟號面前，就像是射向深淵的石子，激不起半點漣漪。
因為，蘇越已經把歸墟號的「因果」從這個宇宙暫時刪除了。
它是存在的，也是不存在的。它是毀滅，也是新生。
就在歸墟號即將衝進那吞噬一切的黑洞視界、徹底進入銀河核心基地的最後一刻，大屏幕上因為極致的引力透鏡效應，拼湊出了一幅完整的、全景式的銀河中心構圖。
陳兵原本正在嘶吼著維持平衡，但在看清那幅圖的瞬間，他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樣，整個人呆滯在了原地。
「老大……你看那個……那個黑洞的吸積盤分布……」
蘇越原本冷漠的神情，在這一刻也出現了劇烈的裂痕。
只見在全息模擬圖中，那座橫跨數光年的機械城池，以及中心那個被稱為「人馬座A*」的超大質量黑洞，它們的排列輪廓、那些恆星軌道交織而成的線條，竟然拼湊出了一個極其精巧、又極其熟悉的形狀。
那是一支髮簪。
一根古樸的、帶有龍形暗紋的漢白玉髮簪。
那是蘇越在三年前，在那個血色的末世前夜，親手送給妹妹蘇瑤的生日禮物。也是蘇家祖傳下來的、據說是母親留下的唯一遺物。
那支髮簪的末端，有一塊微小的缺口，那是蘇瑤小時候不小心摔掉的。
而在此時的星圖中，那個缺口的位置，赫然就是地球所在的太陽系方向！
「這……這不可能……」蘇越的手顫抖著撫摸向屏幕，「銀河系的核心……竟然是按照我家髮簪的結構設計的？」
「或者是……」
一個恐怖而宏大的猜想在蘇越腦海中炸裂開來。
「或者是，那支髮簪，根本就是這個『文明編輯器』的……一把物理鑰匙？」
還沒等蘇越細想，歸墟號已經狠狠地扎進了那片黑暗。
「轟——！」
無盡的白光瞬間淹沒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