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歸墟號」伴隨著那股足以撕裂星系的動能撞進銀心黑洞的邊緣時，預想中的劇烈震盪並未發生。相反，一種死一般的寂靜瞬間吞沒了整艘戰艦。
蘇越站在艦橋中心，他的雙眼並沒有因為進入黑洞視界而閉合，反而亮起了兩團如同深淵般的紫光。
「老大……傳感器……失靈了。」陳兵的聲音顯得有些乾澀，甚至帶著一絲空洞的顫音，「不，不是失靈，是物理常數在變薄。你看屏幕，那不是噪點，那是空間本身在……脫落。」
蘇越抬頭望向舷窗外。
在那片被稱為「沉默帶」的黑洞外圍區域，星空不再是深邃的三維空間，而是呈現出一種詭異的、令人作嘔的扁平感。遠處的恆星不再是球體，而是像被人貼在黑色幕布上的發光圓片；原本瑰麗的星雲被拉伸成了一條條毫無厚度的彩色絲帶。
這裡，是維度的屠宰場。
「檢測到高能引力漣漪，坐標……無坐標！」陳兵驚呼，「它們就在我們面前，但深度為零！」
就在歸墟號的正前方，那張巨大的、被扁平化的星空幕布突然劇烈抖動起來。緊接著，數以千計的幾何形狀從那層「薄紙」中凸起，迅速膨脹。
那是收割者的「維度打擊群」。
這些戰艦與蘇越之前見過的任何型號都不同。它們沒有曲面，全是由鋒利的直線和絕對平面的三角形組成，看上去就像是一群在三維空間中高速穿行的摺紙藝術品。
「第1001號實驗體，你越界了。」
一道冰冷、不帶任何感情波動的意志直接在蘇越腦海中炸響。這不是聲音，而是某種高維信息的強行灌注，震得蘇越識海中的歸墟晶核嗡鳴作響。
「銀河核心，非『種子』可踏足之地。抹除程序，啟動。」
隨著那道意志的降臨，那些三角形戰艦陡然加速。它們所過之處，空間竟然發出了如同紙張被撕裂的聲音。它們不是在飛行，而是在通過「摺疊」空間來縮短距離——上一秒還在萬公里之外，下一秒，一隻鋒利的三角形稜角已經划過了歸墟號的能量護盾。
「嗤——！」
足以抵擋恆星爆發的強磁力護盾，在那薄如蟬翼的稜角面前，竟然像黃油遇到熱刀一般，被整齊地切開了一個缺口。
「維度打擊？」
蘇越冷笑一聲，他並沒有下令反擊，而是緩緩閉上了眼睛。
他的意識瞬間沉入了體內的「零號副洞」。
在那裡，一顆剛剛搶來的恆星核正散發著無窮無盡的偉力。在外界空間被摺疊、被壓縮的同時，副洞內的小世界卻在蘇越的因果律加持下，瘋狂地擴張著其維度的「厚度」。
「你們以為把世界變扁就能殺我？」
蘇越睜開眼，右手猛地向虛空一按。
「歸墟·重演！」
轟——！
一種無法形容的宏大威壓以歸墟號為中心，呈圓環狀向四周爆發。但這股能量並不是向外衝擊，而是向內「填充」。
蘇越利用副洞中那近乎無限的質量，強行在這一片「扁平」的沉默帶中，撐起了一個絕對穩固的三維氣泡。
原本那些如魚得水的三角形維度戰艦，在撞進這個三維氣泡的瞬間，突然發出了刺耳的金屬扭曲聲。它們適應了扁平空間的規則，但在遭遇蘇越強行灌注的「高度」時，就像是被強行吹漲的平面圖畫。
「既然你們喜歡平面，那我就送你們去二維住個夠！」
蘇越五指猛地一抓。
因果抹除，瞬間發動。
在全息大屏幕上，所有倖存者都看到了終生難忘的一幕：
那些原本叫囂著要抹除歸墟號的收割者艦隊，在蘇越這一抓之下，其戰艦內部的原子結構被強行抽離了「縱深」這個屬性。
只見數千艘龐大的幾何戰艦，在瞬間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拍扁。這種拍扁不是物理意義上的壓碎，而是維度的徹底崩塌。
每一艘戰艦都從百米厚、千米長，瞬間坍縮成了一個沒有厚度的幾何平面。
無數收割者戰士甚至沒來得及發出慘叫，就和他們的戰艦一起，變成了一張張漂浮在虛空中的、精細到原子級別的「畫卷」。
由於沒有了厚度，這些畫卷在星光的映照下，折射出一種詭異的、五彩斑斕的光暈。
一抓，滅千艦。
「這……這就是老大的實力？」陳兵看著屏幕上那些如落葉般飄蕩的戰艦殘骸畫卷，喉嚨艱難地滑動了一下。
這已經不是戰爭了，這是藝術。一種死亡的、高維對低維的絕對凌辱。
隨著這一波降維反殺，歸墟號內部的副洞也發生了質變。
那些被抹除的維度能量，竟然被歸墟號自動吸收，化作一縷縷金色的絲線纏繞在副洞中心的恆星核上。
原本散發著白光的恆星核，此時帶上了一層淡淡的金邊。副洞內的陸地、海洋，甚至是那些正在訓練的異能戰士，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變得更加「凝實」。
那是生命層次的躍遷。
「哥哥，我感覺到了。」
阿九的身影悄然出現在蘇越身邊，她的雙眼中此時布滿了銀色的紋路，看上去既神聖又妖冶，「這片空間……在哭泣。收割者在這裡埋了一件東西，一件專門針對蘇家血脈的東西。」
蘇越眉頭一皺。
就在他準備詢問詳情時，原本那張平靜的「星空幕布」突然裂開了一道縫隙。
沒有戰艦跳出，也沒有能量炮火。
只有一點金色的光。
那光點極小，如同夏夜的螢火蟲，卻在出現的瞬間，讓歸墟號所有的警報器同時燒毀。
「警告！警告！檢測到因果級邏輯閉環武器！」
「物理常數正在歸零！」
「空間厚度預測值：0.00000001納米……並持續坍縮中！」
陳兵瘋了似的在控制台上操作，但所有的操作杆都像是變成了虛影，他的手指直接透過了控制台。
「老大，跑不掉了！那是……那是……」
陳兵的聲音在顫抖，他作為技術天才，比誰都清楚那是什麼。
那是所有低維文明的終極夢魘，是宇宙最冷酷的清理工具——「二向箔」。
不，這比他在舊時代科幻小說中看到的更恐怖。這片金色的光點，是經過收割者神級文明加持的、帶有自動導航和因果鎖定的「黃金二向箔」。
它不是在擴散，它是在「定義」。
它定義的範圍內，一切存在都必須轉化為沒有厚度的平面。
蘇越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三維氣泡」在那點金光面前，竟然像氣泡遇到針尖一樣迅速萎縮。歸墟號那由超級合金構成的艦體，在接觸到那層金光的邊緣時，已經開始不可逆轉地向著平面轉化。
蘇越甚至能看到，最前排的幾名操作員的身體，正在像紙片一樣變得透明、扁平。
「這就是你們的底牌？」
蘇越握緊了拳頭，他能感覺到那點金光已經鎖定了他的靈魂。那是因果層面的鎖定，無論他逃到宇宙哪個角落，這片金色畫卷都會如影隨形。
而更讓他感到絕望的是，通過阿九的視線，他看到在那金色的光點中心，竟然刻著一個他再熟悉不過的漢字。
那是他父親的筆跡，寫的是一個——「鎮」字。
為什麼父親的墨寶，會出現在收割者的毀滅武器之中？
「歸墟號全員進入副洞！主洞……拋棄！」
蘇越發出了最後的嘶吼。
金色的光芒瞬間淹沒了歸墟號。在整艘戰艦即將被拍扁成一張長達數萬公里的宏大畫卷之前，蘇越做出了一個瘋狂的決定——
他要帶著這塊二向箔，一起撞進那個髮簪形狀的銀心黑洞核心！
「既然要畫，那就把這整個銀河中心，都畫進我的副洞裡去！」
白光炸裂，維度坍縮。
蘇越的身影，與那點金芒，一起消失在了物理宇宙的盡頭。
而在他消失的地方，一張巨大的、描繪著歸墟號英姿的絕美畫卷，正靜靜地懸浮在虛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