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宇宙是一張緊繃的琴弦，那麼此時此刻，在這張弦的最中心，正有一雙蠻橫的手試圖將其生生扯斷。
銀河核心，人馬座A*。
蘇越盤坐在歸墟殿那由因果律構建的王座上，他那已經化作液態星光的雙眼穿透了黑洞那層層疊疊的視界，看到了那個正在從更高維度「降落」的恐怖存在。
那不是戰艦，也不是某種生物，而是一場具象化的、針對星系的噩夢。
那一團綿延數個光年的龐大陰影，正從虛無中擠壓出來。它的軀幹是由數以萬計的、已經徹底死去的矮星與中子星通過強磁力強行捏合而成的。那些死星在陰影中明滅不定，散發著灰敗的死氣，像是一個個被縫合在巨人皮膚上的膿皰。
「來了……收割者的真身。」
陳兵的聲音在歸墟號的備用指揮室里顫抖著。透過大殿傳回的意識投影，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尊盤踞在銀河中心的怪物——始祖收割者：薩坦。
它是這片星域所有文明的終結者，是自宇宙誕生以來就存在的「文明清除程序」。在它那由恆星殘骸堆砌而成的頭顱中心，一顆巨大的、散發著暗紫色光芒的晶核正緩緩轉動。
那一刻，薩坦張開了它那足以吞噬星系的「口」。
它沒有發出聲音，因為真空無法傳聲，但一種足以粉碎行星意志的頻率在每個人的靈魂深處炸開。
【第1001次實驗，修正。】
隨著這道意識流的掠過，薩坦發動了它名為「歸零」的吐息。
一道混雜著反物質、高能射線以及降維碎片的暗紅色光束，瞬間橫跨虛空，撞擊在了黑洞的引力屏障上。
轟——！
即便是在物理法則已經崩毀的黑洞邊緣，這一擊也造成了恐怖的震盪。歸墟殿內的空間出現了如蜘蛛網般的裂縫，甚至連蘇越那由星光構成的身體，也被這一擊吹散了一半。
「老蘇！」
「別分心！」蘇越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他的聲音此時聽起來就像是兩顆黑洞在碰撞，「這還沒結束呢！」
蘇越猛地站起身，那一瞬間，整個人馬座A*黑洞仿佛感應到了主人的憤怒，開始瘋狂地加速自轉。
爽點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蘇越沒有利用任何武器，他只是伸出一隻手，對著那數萬光年外的薩坦，做了一個「抓取」的動作。
「歸墟·萬象天引！」
這是超越了所謂異能範疇的法則操縱。
那一刻，蘇越將自己的意志與黑洞那無窮無盡的引力徹底同步。在薩坦震驚（如果它有這種情緒的話）的感知中，它那條由三千顆死寂恆星組成的左臂，突然像是不受控制一般，被一股無法抵抗的偉力強行拖離了原有的軌道。
空間的曲率被拉扯到了極限，形成了一條連接黑洞與始祖收割者的「引力長橋」。
「下來吧，給我的祖地……陪葬！」
蘇越的雙手猛地向下一按。
只見薩坦那條長達半個光年的手臂，在黑洞那恐怖的潮汐力作用下，開始發生了劇烈的扭曲。那些原本堅硬無比的中子星，在進入黑洞視界的瞬間，就像是被丟進磨床的黃豆，被生生剝離、粉碎、重組。
「咔嚓——！」
虛空中仿佛響起了一聲清脆的斷裂聲。
薩坦那半截手臂，連同其上寄宿的數萬名收割者祭司，竟然被蘇越硬生生地從它的軀幹上扯了下來，隨後像垃圾一樣丟進了黑洞那永恆的磨盤之中。
億萬噸的星體殘骸在視界邊緣瞬間被磨滅成最基礎的原子形態，釋放出的能量漣漪甚至點亮了半個銀河系。
「【螻蟻……你竟敢，褻瀆秩序。】」
薩坦的意志在震怒中沸騰，它那巨大的軀幹開始散發出劇烈的金光，那是屬於神靈的色彩，卻帶著腐朽的惡臭。
它不再發動遠程攻擊，而是拖動著那半截殘軀，帶著億萬噸的引力勢能，直接撞向了人馬座A*。
它是想用自己的軀體，強行填平這個黑洞。
「想拼命？」
蘇越冷笑一聲，他的身體此刻已經完全化作了透明的藍色，那是他的人性在瘋狂流逝的標誌。每動用一次黑洞的力量，他作為「人」的那一部分就會被消耗一分。
但他不在乎。
「阿九，陳兵，所有戰鬥員聽令！」
蘇越的聲音響徹整艘歸墟號，「我將開啟『因果倒置』，接下來三秒鐘，這片區域的物理定律將不復存在。你們唯一的任務，就是在那畜生核心亮起的瞬間，把我們所有的『太陽之火』，全部射進去！」
「明白！」
戰意，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哪怕對手是足以毀滅星系的始祖怪物，哪怕下一秒就是文明的終結，這群從地球廢墟中走出的倖存者，此刻眼中只有那決死的瘋狂。
就在這時，薩坦那巨大的頭顱已經壓到了黑洞邊緣。
那顆巨大的紫色核心，與蘇越的視線對撞在了一起。
突然，一種前所未有的劇痛鑽入了蘇越的腦海。
那不是物理攻擊，而是始祖收割者通過高維連接，強行展示的一副畫面。
畫面中，太陽系正在被一層淡淡的金網包裹。在月球的背面，一個巨大的計數器正在跳動，而每一個數字的落下，都代表著地球上的一座城市正在無聲無息地消失。
那是「系統」的終極權限——地球回收程序。
【蘇越，看清楚。】
薩坦那冰冷、機械、卻帶著某種上位者憐憫的意識，直接刺入了蘇越的靈魂：
【你是第1001個變數，也是我們最滿意的一個。】
【但這台『文明編輯器』的耐性已經到頭了。我們可以失去這片銀河，但作為『種子庫』的地球，絕不能容許一個反叛的意志存在。】
【接受你的命運吧。戴上這頂冠冕，成為銀河系的新任執行官，作為交換，我將停止對太陽系的清除，並允許你將你的族人帶入高維，成為永恆的『次級神』。】
【否則……】
薩坦那巨大的獨眼中閃過一道足以毀滅現實的光芒：
【當黑洞爆炸的那一刻，太陽系將作為第一個陪葬品，連同你那脆弱的『希望』，徹底湮滅。】
蘇越僵住了。
他手中凝聚的引力戰矛在這一刻劇烈地顫抖著。
他看到了。
在那個畫面里，他甚至能看到那座副洞中的小木屋，看到那些新生兒還在襁褓中熟睡，看到阿九分身那擔憂的臉。
如果他這一矛刺下去，薩坦會重傷，但他守護的一切，也會瞬間化為烏有。
「哥哥……別看它。」
耳邊，傳來了阿九那虛弱卻堅定的聲音。
「它在騙你。收割者從不講信用……父親當年，就是因為信了這種『交換』，才會被困在黑洞深處。」
蘇越猛地抬頭，看向薩坦那雙毫無感情的巨眼。
「你想讓我當你的狗，還要我感謝你的施捨？」
蘇越突然笑了，笑得無比淒涼，卻也無比癲狂。
「你錯了，薩坦。我們人類能活到現在，從不靠神靈的恩賜，更不靠特權的交換。」
「我們靠的……是那種即便知道會死，也要拉著神靈一起下地獄的——瘋勁！」
「歸墟號，全功率……給我撞過去！！！」
這一刻，蘇越做出了一個讓始祖收割者都感到恐懼的決定。
他沒有防守，也沒有撤退，而是操控著整個歸墟殿，連同整個人馬座A*黑洞，主動脫離了銀心的軌道，化作一枚宇宙間最恐怖的炮彈，撞向了薩坦的核心！
隨著黑洞與始祖怪物的驚天對撞，銀河系的中心爆發出了一道無法直視的白光。而在那白光的盡頭，蘇越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提著一把斷劍，從虛無中緩緩走來——那是他的父親，蘇定山。但他開口的第一句話卻是：「兒子，快走！這根本不是薩坦，它只是……一個誘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