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河核心的白光在這一刻達到了邏輯的極點。
在這片連光都無法逃逸的死地，時間仿佛被拉成了一根纖細而堅韌的絲線，將過去一千次的毀滅與這一刻的瘋狂死死拴在一起。
歸墟殿內，空間正在像碎裂的瓷器般剝落。蘇越站在那一座由純粹因果律結晶而成的「大管理員王座」前，面前是那個面容慈祥、卻渾身散發著高維冰冷氣息的「蘇定山」。
「孩子，放手吧。」
「蘇定山」伸出手，那隻手白皙、修長，指尖流轉著可以輕易重塑星系的生機，「這一千次輪迴，我們已經受夠了。只要你坐上去，你就是新一代的銀河意志。你會超越生死，你會看到維度的真相。而地球……那些你在乎的螻蟻，將在你的神力護佑下，開啟一個永恆不滅的黃金時代。這不正是你重活一世的執念嗎？」
蘇越低著頭，細碎的黑髮遮住了他的雙眼。
他的身體在顫抖，但那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某種壓抑到了極致的狂笑。
「執念？」
蘇越的聲音沙啞得如同兩塊鏽跡斑斑的鐵片在摩擦，「你是說，讓我像個聽話的家畜一樣，坐在這張塗滿了同胞鮮血的椅子上，去當一個被你們設定好程序的『神』？」
「這不是家畜，這是升華。」「蘇定山」的語氣依舊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傲慢，「人類這種低等生物，本就是為了孕育你這樣的『變數』而存在的養料。如今果實已經成熟，養料自然該回歸塵土。」
「去你媽的升華。」
蘇越猛地抬起頭，那一瞬間，他雙眼中的純黑竟然燃燒起了暗紅色的凶光。
那不是異能的光芒，那是人性中最後的一點憤怒，在遭遇徹底的背叛後引爆的劫火。
「我確實想救地球，我確實想讓阿九回來，想讓所有跟著我殺出來的兄弟有個歸宿。」
蘇越步履蹣跚地走向那座象徵著至高權力的王座，每走一步，他的腳下都會崩開一道貫穿維度的裂痕。
「但我蘇越要的未來，是老子帶著兄弟們一刀一槍殺出來的公道，而不是你們這群高高在上的收割者，躲在幕後像發施捨一樣丟給我的狗糧！」
「你……」「蘇定山」的臉色第一次陰沉了下來，四周的星空開始劇烈扭曲。
「看清楚這張椅子！」
蘇越指著那座金色的王座，發出了驚天動地的咆哮：「這上面刻著的每一個符文，都是前一千個蘇越臨死前的絕望！你讓我坐上去？你讓我背叛那一千個死在輪迴里的自己，去跟殺父仇人握手言和？」
「蘇越，別挑戰我的耐性。」薩坦的意志在影像背後甦醒，整座歸墟殿開始向內坍縮，「拒絕招安，代價是整個太陽系的湮滅！」
「代價？老子重活一世，最不怕的就是代價！」
蘇越猛地躍起，右拳在這一刻由於承載了過載的歸墟能量，竟然開始呈現出一種毀滅性的崩解態，大片大片的血肉在虛空中消散，露出了裡面閃爍著星光之力的白骨。
「命運？老子重活一世，就是為了把你們這些自詡神靈的棋手連同這破爛棋盤一起砸爛！」
「給我——碎！」
轟——！！！
在這一刻，足以橫跨數個星系的威壓轟然爆發。
蘇越那一拳，結結實實地轟擊在了那座因果王座之上。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一種令人牙酸的、法則斷裂的聲音。那座象徵著銀河系最高權限、足以操控億萬生靈生死的王座，在歸墟異能那絕對的「否定」屬性面前，先是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紋，緊接著，那裂紋如瘟疫般蔓延。
金色的碎片漫天飛舞，每一片碎片中都映照出一個文明的興衰，但在蘇越這一拳之下，統統化作了虛無的煙塵。
「你瘋了！」「蘇定山」的影像徹底破碎，化作了薩坦那張猙獰的機械面孔，「你毀了控制權限，你也救不了任何人！」
「誰說我要救人了？」
蘇越站在廢墟中心，任憑黑洞的潮汐力撕扯著他的靈魂。他隨手抹掉嘴角的血跡，眼神冷得像是一截萬年不化的冰川。
「從這一刻起，我不是什麼救世主，也不是什麼實驗體。」
「我，即是你們這些神靈的——災厄。」
爽點在這一刻，攀升到了極致。
隨著王座的崩毀，歸墟殿底層的地核露出了它的真容。那是一顆被無數鎖鏈鎖住的、高度壓縮的黑洞奇點。
「陳兵，聽得到嗎？」蘇越的聲音通過血脈感應，強行傳回了歸墟號。
「老……老蘇？我們在！副洞的能量已經爆表了，咱們是不是要跑路？」陳兵那帶著哭腔的聲音傳來。
「跑？不。」
蘇越看向視界外那如同群山般壓來的始祖收割者，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開啟『歸墟·終極同調』。把歸墟號所有的推進器方向……全部調轉，指向我。」
「老蘇，你瘋了？那樣整艘船都會被吸進黑洞的！」
「照做！」
蘇越發出一聲咆哮，他的雙手猛地插進了那個黑洞奇點之中。
「你們收割者不是喜歡玩弄引力嗎？你們不是覺得黑洞是最好的監獄嗎？」
蘇越的身影開始飛速變大，不，那是他的意志在膨脹。他利用剛剛擊碎王座獲得的瞬間權限，強行接管了整個人馬座A*的自轉動量。
「今天，我就教教你們，什麼叫做——星系級重力軌道炮！」
鉤子在此刻，狠狠扎入。
在薩坦那驚恐的注視下，原本緩緩轉動的銀心黑洞，突然停止了吸積。
那道長達數光年的吸積盤，竟然在蘇越的操縱下，開始瘋狂地向內收縮、纏繞。原本如同磨盤般的黑洞，此刻在蘇越手中，竟然被拉伸、扭曲，最終化作了一枚長達數萬公里的、通體散發著毀滅白光的……標槍！
蘇越站在標槍的末端，整個人已經化作了一尊由星辰構建的魔神。
他不再防禦始祖收割者的進攻，而是將自己的靈魂、歸墟號的動力，以及這積攢了億萬年的黑洞能量，全部賭在了這最後的一擊上。
「這一擊，是為了前一千次被你們蹂躪的靈魂。」
「這一擊，是為了地球上還在掙扎的人類。」
「給老子……滾出銀河系！」
蘇越猛地推向前方。
那一刻，整個銀河系的中心失去了顏色。一道超越了光速、超越了維度、甚至超越了因果的黑光，帶著毀天滅地的意志，筆直地撞向了始祖收割者薩坦。
這不是碰撞。
這是抹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