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河中心的黑洞「人馬座A*」內部，並非通往虛無的單行道，而是一場長達億萬年的時空絞殺。
當「歸墟號」化作一道銀色流光徹底沒入那道扭曲的視界線時，蘇越感覺到自己的靈魂仿佛被強行拉扯成了無數根纖細的絲線，每一根絲線都穿越了一個獨立的紀元。前世三年的掙扎、今生百戰的殺伐，在那一刻都被引力壓縮成了微不足道的顆粒。
「轟——！！！」
一聲無法用物理介質傳播、卻直接震徹所有人靈魂深處的巨響炸裂。
歸墟號劇烈地顫抖著，這種顫抖並非來自外部的撞擊，而是構成艦體的每一個原子都在抗拒某種秩序的改寫。蘇越猛地睜開雙眼，他的眼眸此時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深紫色，那是歸墟異能超負荷運轉到極致的標誌。
「警報！空間常數發生斷裂式跳變！」
「普朗克常數偏移34.7%！光速上限……正在坍縮！」
「艦體受壓值已超過臨界點！副洞生態維持系統面臨崩潰！」
實驗室里，陳兵嘶啞的吼聲被一陣刺耳的電磁噪音掩蓋。
蘇越跌撞著站起身，眼前的景象讓他瞳孔驟然收縮。
舷窗外，不再是熟悉的深邃星空，也不是黑洞內部那令人絕望的黑暗。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粘稠如水、散發著幽暗虹光的奇異空間。這裡的空間結構不再是虛無的背景，而是具有實質感的「液體」。
歸墟號就像是一條誤入水銀湖泊的紙船。
蘇越清晰地看到，那些虹光在接觸到甲板邊緣時，竟然發出類似硫酸腐蝕般的金屬扭曲聲。整片空間像是活著的，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惡意，試圖鑽入這艘三維文明的唯一遺存。
「這裡是……高維星域。」蘇越的聲音低沉且冰冷，帶著一絲由於極度壓抑而產生的共振。
他能感覺到，空氣變得沉重無比。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熔化的鉛塊。肺部傳來的灼燒感提醒著他，這裡的物理規則已經不再支持碳基生命的生存。
「所有人，退入核心艙室！」蘇越在通訊頻道下達了死命令。
與此同時，他深吸一口氣，雙手猛然張開。
「歸墟·三維領域——定！」
轟隆一聲，以蘇越為中心，一股銀黑色的波紋瞬間掃過全艦。那是他將體內的歸墟晶核與黑洞殘餘能量強行融合後的產物。銀色波紋所過之處，原本粘稠得足以壓碎中子星的高維壓力被強行排開。
歸墟號四周出現了一層淡淡的薄膜，薄膜內，重力、空氣密度、光速再次回歸到蘇越熟悉的物理體系中。
「呼……呼……」陳兵癱倒在指揮椅上，大口喘息，「老蘇，剛才那一瞬間，我感覺自己的骨頭都要縮進原子核里了。這到底是什麼鬼地方？」
「大宇宙的『外場』，或者是收割者們眼中的『真實世界』。」蘇越走到控制台前，手指輕輕一揮，將外部傳感器的影像放大。
爽點在這一刻爆發。
雖然外部壓力恐怖到足以讓任何三維物質瞬間氣化，但「歸墟號」的甲板上，那些由先賢雲中子加持的符文，以及蘇越掠奪來的始祖收割者殘骸所構築的複合裝甲，此刻竟在虹光中閃爍著神聖的輝芒。
哪怕在高維度的侵蝕下，這艘船依然穩如磐石。它就像是一枚釘在高維空間裡的鋼針，無論外界法則如何變遷，它自巋然不動。
「這就是所謂的『韌性』。」蘇越冷笑一聲。
他能感覺到，歸墟號正在進化。它在吞噬高維度的壓力，將其轉化為副洞進化的養料。
就在這時，副洞內傳來了異動。
阿九的身影出現在大屏幕上，她的皮膚上浮現出一層淡金色的龍鱗，眼神中透著一股原始的野性：「哥哥，我聞到了……同類的味道。很多，很雜，而且……很貪婪。」
蘇越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他立刻下令陳兵開啟全頻譜掃描。由於物理常數的改變，傳統的電磁雷達已經失效，但陳兵利用「歸墟異能」作為波導，創造了一種全新的「法則掃描儀」。
「掃描結果出來了……」陳兵的聲音突然變得顫抖，那種顫抖不僅僅是因為恐懼，更多的是一種面對造物奇蹟時的靈魂戰慄，「老蘇，你最好自己看。」
屏幕亮起。
在濃稠的虹光盡頭，一個巨大到無法用語言形容的黑影，正靜靜地懸浮在虛空之中。
那不是星球，也不是星雲。
那是一個由無數個立方體、球體、以及無法辨認的多維結構拼接而成的巨型建築。它橫跨在虛空之中，僅僅是暴露在探測器中的一部分，就足足有三個天文單位長。
這意味著，從它的這一頭到那一頭，光也需要走上幾十分鐘。
「虛空貿易站：潘多拉之牙。」陳兵讀出了雷達解析出的、由高維波段翻譯過來的信息，「它是這片星域的中心，也是……所有『變數』的墓地。」
那座巨型天體上，密密麻麻地停靠著無數千奇百怪的飛行物。有直徑超過數萬公里的生物母巢，有閃爍著電漿流的機械方碑，甚至還有直接被用鐵鏈拴在高維節點上的垂死恆星。
而在貿易站的外圍，數以萬計的、形態各異的外星生命正通過某種引力通道往來。
這裡是大宇宙的交匯點，也是萬界囚籠的入口。
「我們本想逃離收割者的追殺，結果卻闖進了一個更瘋狂的角斗場。」蘇越看著那座遮天蔽日的人造天體，眼中的戰意卻愈發狂熱。
就在歸墟號緩緩靠近這座貿易站時，一組冰冷的通訊請求強行插入了主腦，那是一種直接作用於意識的波段：
「編號1001號文明，檢測到三維殘留餘溫。你們已進入虛空自由貿易區。請繳納『存在稅』，否則，你們將被定義為『無主垃圾』，由清理者當場降解。」
蘇越握緊了腰間的斷劍。
他看著那些在高維壓力下依然卑躬屈膝、甚至互相獵殺以賺取「存在時間」的外星文明，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前世我在喪屍堆里求生，這輩子我在星河裡殺出重圍。」
「現在，這幫所謂的『高維神靈』，居然管我要保護費？」
蘇越轉身看向陳兵，眼神中透著一股令人膽寒的瘋狂：
「陳兵，調集恆星熔爐所有能量，鎖定那個發報坐標。」
「既然來了，我們就用『三維土著』的方式，跟這幫神棍打個招呼。」
歸墟號的主炮口，一點幽暗的黑芒開始急速凝聚。
那是來自銀河中心最原始的毀滅力量，也是蘇越跨越視界後，送給這個高維世界的第一縷——死亡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