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空貿易站的內部結構像是一座永無止境的幾何迷宮，每一條迴廊都由泛著冷冽金屬光澤的鈦金構件拼湊而成。這裡的重力每隔一百米就會發生一次細微的偏移，那是為了適應不同星系生物的生理構造。
蘇越懷揣著那個裝著「文明編輯器殘片」的維度盒子，腳步在空曠的通道內迴響。
「老蘇，我總覺得這地方……冷得有點不正常。」陳兵縮了縮脖子，他的外骨骼裝甲感應器正發出微弱的紅色警報，「剛才出來的路上，至少有三波高維掃描掠過我們的脊椎。那些躲在氣泡里的貴族，估計這會兒連我們內褲什麼顏色都查清楚了。」
「他們不敢在明面上動手。」蘇越聲音冷淡，目光如隼般掃過通道兩側的陰影，「虛空貿易站的立足之本是『絕對中立』，一旦破壞規矩，這座站點的管理者就會失去所有高級文明的信任。但這並不代表他們會放我們走。」
話音剛落，走廊頂端那永恆不滅的冷核聚變燈光毫無預兆地閃爍了一下。
跳躍。
僅僅是那一秒鐘的忽明忽暗，周圍的空氣瞬間變得粘稠起來。
「停下。」蘇越猛地按住陳兵的肩膀，雙眼微眯，「看來那位『管理者』並不打算維持他那虛偽的信用了。」
在兩人的腳下，本該隨著動作移動的影子，此刻竟然詭異地定格在了原地。
不僅如此，那些影子正在迅速擴張、扭曲，像是一灘濃稠的墨汁在純淨的水中散開。在那墨汁般的黑暗中，幾雙散發著幽綠冷光的豎瞳緩緩睜開，伴隨著一陣刺骨的、直刺靈魂的低吼聲。
「高維獵犬。」蘇越吐出四個字，右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暗刃柄上。
「那是什麼？」陳兵立刻抬起手裡的高頻震盪步槍，對著腳下的陰影就是一通掃射。
藍色的能量彈穿過地面的黑暗，竟然像是穿過了虛無的空氣，直接打在金屬地板上，反彈出一連串火星，而那陰影中的豎瞳甚至連眨都沒眨一下。
「沒用的，它們不屬於三維物理世界。」蘇越解釋道，身體微微前傾，像是一張拉滿的弓，「這種怪物是管理者養在維度縫隙里的『清道夫』。它們在現實世界只有投影，本體躲在影子的褶皺里。你打它的投影，就像試圖用刀砍斷水裡的倒影一樣可笑。」
黑影動了。
一頭渾身長滿黑色肉刺、形似豺狼卻有著六條細長肢體的怪物從蘇越的影子裡猛地躥出。它沒有發出任何破空聲，因為它行走的路徑是空間的負面。
那利爪劃向蘇越的咽喉，帶起的不是風，而是足以凍結意識的虛空寒意。
蘇越身形未動，只是冷哼一聲。
「玩弄維度？在我面前，你們還太嫩了。」
轟！
蘇越的瞳孔在一瞬間化作深邃的純黑。體內的歸墟晶核瘋狂震動，一股屬於「終焉」的氣息順著他的腳底，直接灌入了他腳下的陰影之中。
【歸墟·暗影剝離】。
既然高維獵犬是以影子為跳板，那麼只要將「影子」這個概念徹底毀滅，它們就無處遁形。
那一頭已經撲到蘇越面門的獵犬發出了悽厲的慘叫。
它那虛幻的爪子在觸碰到蘇越「歸墟化」的影子時，並沒有如預期般撕開獵物的喉嚨，反而像是被某種恐怖的強酸腐蝕，從指尖開始，寸寸瓦解、湮滅。
「吞了它。」蘇越低聲命令。
那翻滾的暗影猛地張開了一張猙獰的大口，像是一個在平面上突然開啟的深淵，直接將那頭獵犬連同它所處的那一片空間褶皺，一股腦地吸了進去。
緊接著，迴廊兩側的陰影中接連傳出骨骼碎裂的嘎吱聲。
剩下的三頭高維獵犬察覺到不對，試圖潛入更深的維度逃離，但蘇越的歸墟之力已經像瘟疫一樣，順著維度的縫隙蔓延開來。
「既然來了，就留下給我的副洞當養料吧。」
蘇越猛地一跺腳，暗影能量以他為中心，呈圓環狀向外瞬間擴散。
所過之處，所有的物理光線被強制吞噬，整個走廊陷入了絕對的黑暗。在那黑暗中，只能聽到獵犬們絕望的、被維度擠壓成怪異頻率的悲鳴。
不過幾秒鐘，光線恢復。
走廊里乾乾淨淨，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只有地板上殘留的幾道扭曲的劃痕，證明剛才有一場跨越維度的屠殺。
「呼……老蘇，你現在的手段越來越變態了。」陳兵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走過去踢了踢地板，「這玩意兒連個屍體都沒剩下？」
蘇越閉目感應了一下，副洞內的那一小片「生態區」在吞噬了這幾頭高維生物後，空間穩定性確實提升了一絲。
「這些畜生只是試探。看來我們的行蹤已經完全暴露了。」
蘇越低頭看向剛才獵犬消失的地方。在那裡，一團還沒來得及被完全湮滅的藍紫色光球正懸浮在半空。
他伸手一招，光球落在掌心。
那是一枚製作極其精美的金屬卡片，邊緣鑲嵌著某種不知名的變色寶石，表面浮現出一種跨越文明的通用意志波動：
【變數1001號，蘇越。】
【鑑於你在金籠拍賣行的傑出表現以及對法則的深度掌控，你已獲得入場券。】
【目標：星系級變數角斗賽（The Variable Arena）。】
【註：你的妹妹蘇瑤，已作為『特邀嘉賓』，先一步抵達了賽場核心。如果你想讓她活命，請在三個星時內，駕艦進入虛空站1號星門。】
「混蛋！」陳兵看到最後一行字，怒罵出聲，「他們什麼時候把瑤瑤帶走的？船上不是有阿九守著嗎？」
蘇越的手指猛地收緊，金屬卡片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阿九守不住。」蘇越的眼中閃過一絲暴戾的殺機，「如果對方動用了『文明編輯器』的底層權限，可以直接將船內空間進行置換。瑤瑤體內的序列號，本來就是他們的目標。」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怒火。
這些所謂的「大宇宙管理者」或「高維莊家」，一直把各個文明的重生者當作玩物。在前一千次輪迴里，他或許只是個努力求存的棋子，但這一次，他帶出了歸墟之力。
「他們想要看一場表演？」
蘇越轉過身，大步向歸墟號停靠的方向走去，背影在冷光燈下顯得孤傲而決絕。
「那我就給他們演一場大的。一場足以把整座『角斗場』拆掉的死神盛宴。」
歸墟號內部。
蘇越一進門，就看到阿九臉色蒼白地單膝跪地。她的周圍有一圈明顯的空間斷層痕跡，像是被某種巨型圓柱體強行挖走了一塊。
「對不起……主人。」阿九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挫敗感，「那光……我擋不住。它不是能量攻擊，它是邏輯刪除。它直接刪除了那片空間裡『瑤瑤存在』的定義。」
「不怪你。」蘇越扶起她，將那一枚帶著寶石的請柬丟在桌上，「他們開啟了『角斗場』模式。在那個模式下，所有的規則都由系統制定。」
他看向歸墟號的控制屏，上面的「文明編輯器殘片」已經完全融入了主爐。
【系統提示：歸墟號受損核心修復進度：15%。】
【新增功能：降維打擊豁免（初級）、因果線逆向追蹤。】
「陳兵，啟動全艦過載模式。」
蘇越坐上指揮席，雙手覆蓋在操縱感應器上。歸墟號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那是壓抑已久的殺意在咆哮。
「目標，虛空站1號星門。」
「既然這大宇宙是一個囚籠，那我們就從內部，把它捅個對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