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虛空貿易站的最頂端，懸浮著一座由純粹的「時間晶體」構成的宏偉建築——金籠拍賣行。
這裡的空氣中瀰漫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威壓。對於低級文明來說，這裡是神靈的宴會；而對於蘇越來說，這裡不過是一群靠吸食弱者文明殘餘價值維生的禿鷲聚集地。
「老蘇，你確定我們要進去？」陳兵緊了緊身上的黑色斗篷，聲音有些發顫，「我剛才掃描了一下泊位，門口停著的幾艘穿梭艦，至少都是七級文明的制式。咱們這艘剛剛『縫補』好的歸墟號，在人家眼裡可能就是個廢鐵廠。」
蘇越神色平靜，雙眼中流轉著暗淡的歸墟之氣：「虛空貿易站的規則只有一條：價值對等。在這裡，文明的等級只是外殼，真正的硬通貨，是他們從未見過的『東西』。」
兩人走進大廳。不同於地下的雜亂，這裡的交易席位被隔離在不同的高維氣泡中。每一個參與者都被模糊了形體，只能根據氣泡散發的能量強度來判斷其背後的文明底蘊。
「歡迎來到『金籠』。」一個沒有實體、僅由光粒子組成的拍賣師懸浮在中央台階上，聲音直接在所有人的靈魂深處響徹，「今日的交易，不接受星盟幣，不接受礦石能源，亦不接受靈魂奴隸。唯一的通用貨幣是——『因果律壽命』。」
此言一出，拍賣行內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陳兵愣住了：「因果律壽命？那是什麼鬼？活得久就行？」
「不。」蘇越低聲解釋，眼神變得深邃，「在這裡，『壽命』不是指你還能活多少年，而是指你在宇宙因果鏈條中所占據的『權重』。一個普通文明的平民，活一百年也產生不了多少因果波動；但一個改寫過星系命運的英雄，他的一天，在因果秤上可能重逾萬斤。簡單來說，這是在拿你對宇宙的影響力，以及你本該擁有的未來可能，作為籌碼。」
拍賣台中心，第一個拍品緩緩升起。那是一枚跳動著的、呈現暗紫色的核心。
「六級文明『泰坦星』覆滅前留下的文明基石殘片。起拍價：一千年因果壽命。」
話音剛落，左側一個散發著耀眼金光的維度氣泡中傳出聲音：「一千一百年。」
「一千三百度。」另一個氣泡緊跟其後。
價格攀升得極快，每一次加價，都代表著一個強者在獻祭自己未來的某種「可能性」。這種殘酷的交易方式，讓陳兵感到一陣惡寒。
「老蘇，咱們兜里……有這玩意兒嗎？」陳兵小聲嘀咕。
蘇越沒有說話。他感受著體內那翻湧的暗紫色能量。
他經歷了1001次重生。
每一次重生，他都在末世中掙扎、戰鬥、死亡。整整一千個輪迴的苦難、憤怒、殺戮與救贖，全部濃縮在他這具身體裡。如果說普通強者的因果是溪流，那麼蘇越體內的因果，就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死寂的汪洋。
他本就是這個宇宙中最大的「變數」。
很快，拍賣進入了白熱化。
「接下來，是今日的壓軸之作。」拍賣師的聲音變得狂熱，光粒子在空中拼湊出一塊看似殘破、實則不斷吞噬周圍光線的碎片。
那碎片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半透明感，表面不時閃過密密麻麻的、如同血管般跳動的金色代碼。
「【文明編輯器·核心殘片：序號09】。」
全場屏息。
「傳聞中，收割者用來重塑星系的工具。擁有它，你就能在一定程度上修改局部宇宙的物理參數。起拍價：一萬年因果壽命！」
一萬年。
這足以讓一個星系級的霸主瞬間虛弱到淪為凡人，甚至因為因果反噬而徹底消失在歷史長河中。
「一萬二千度！」後排一個巨大的陰影氣泡發出咆哮，那是來自「深空泰坦」族的長老。
「一萬五千度。」一個清冷的聲音響起，那是來自某個古老高維教派的祭司。
價格一路狂飆，直到達到了驚人的「三萬年」。
那個始終傲視全場的七級文明執政官——來自克洛諾斯星系的代表，發出了志在必得的宣告：「三萬五千度。此外，我代表星系議會承諾，誰再加價，便是與克洛諾斯文明為敵。」
全場噤聲。沒有人願意為了一個殘片去挑戰一個七級文明的怒火。
就在拍賣師準備落錘的一剎那，一個平靜得近乎枯燥的聲音，從角落裡那個毫不起眼的、標記為「地球·九級文明」的小型氣泡中傳出。
「十萬年。」
整個拍賣行瞬間死寂。
所有的維度氣泡都在劇烈顫抖，仿佛聽到了某種不可思議的笑話。
「那個人類……說了什麼？」
「十萬年因果壽命？他瘋了嗎？地球那種荒蕪之地，全部人口加起來的因果夠十萬年嗎？」
克洛諾斯文明的執政官發出一聲冷笑，聲音中帶著恐怖的殺意：「人類，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亂報價格的後果，是你的靈魂將被永遠囚禁在貿易站的燈芯里。你有十萬年可以獻祭？」
蘇越沒有理會那些叫囂。他緩緩站起身，斗篷下的雙手微微張開。
「檢測吧。」
拍賣師那由光粒子構成的身體開始劇烈閃爍，一台巨大的、連接著虛空本源的因果天平從天而降，一道巨大的光束直接籠罩了蘇越。
那一刻，蘇越閉上了眼睛。
一千次毀滅的畫面在他腦海中走馬燈般閃過。
他曾看著妹妹在懷中冷去；
他曾看著地球在火焰中崩解；
他曾孤獨地在黑暗的廢墟中行走三十年，直到白髮蒼蒼與Boss同歸於盡。
每一世的痛苦，每一世的掙扎，都是對這宇宙邏輯的一次重擊。
嗡——！！！！
整個金籠拍賣行開始劇烈搖晃。
原本用於顯示數值的巨大光幕，在接觸到蘇越氣息的一瞬間，數字便開始了瘋狂的跳躍。
一萬……五萬……十萬……
跳躍並沒有停止！
二十萬！五十萬！一百萬！
「咔嚓！」
因果天平竟然在眾目睽睽之下，裂開了一道縫隙。
蘇越身上散發出的因果厚度，已經不再是單純的「壽命」，而是一股濃縮到了極致的、帶有腐蝕性的「歷史塵埃」。那是一個死了一千次的人，對命運最狠厲的嘲弄。
「這不可能……」拍賣師的聲音變得尖銳而驚恐，「你到底是誰？這種量級的因果……你是一個行走的星系？不，你是一個行走的紀元！」
克洛諾斯執政官的氣泡劇烈波動，原本的傲慢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憚。
蘇越冷冷地看向中央台位：「夠了嗎？」
「夠……夠了。」拍賣師顫抖著落錘，「【文明編輯器殘片】，歸您所有。」
殘片被盛放在一個特製的維度盒子裡，由四名武裝到牙齒的虛空守衛護送到蘇越面前。
蘇越伸出手，隔著虛空感受著那碎片的律動。
在觸碰到的瞬間，他體內的歸墟晶核發出了一聲歡快的鳴叫。歸墟號那受損嚴重的邏輯核心，仿佛久旱逢甘霖一般，貪婪地感應著這塊碎片上的原始法則。
這是修復歸墟號，讓它從一艘「戰艦」進化為「規則載體」的最關鍵拼圖。
「老蘇，你……你剛才真的獻祭了十萬年？」陳兵臉色慘白，下意識地想要去扶蘇越。
「別擔心。」蘇越收起盒子，眼神中透著一股狠辣，「我死了一千次。宇宙欠我的債，何止這十萬年？這只是利息。」
兩人在全場高維貴族戰慄且貪婪的注視下，緩步走出了拍賣行。
然而，就在他們即將跨出門檻的那一刻，一個蒼老且沙啞的聲音，突然在蘇越的耳邊響起，且避開了陳兵的感知。
「年輕人，好大的手筆。」
蘇越腳步一頓。
在大廳最陰暗的角落裡，坐著一個戴著破碎單片眼鏡的老人。他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普通的人類老者，但蘇越卻從他身上感受不到任何因果——這才是最恐怖的，只有已經完全脫離了因果控制的「超脫者」，才會呈現出這種虛無態。
老人抬起頭，那隻單片眼鏡後閃過一道金色的光。
「編輯器殘片雖好，但它原本的『主人』可是很小氣的。你既然拿走了它，就等於在黑暗中點亮了一盞燈。」
老人指了指天際。
「收割者的『清道夫』已經嗅到你的因果味兒了。比起這些傲慢的貴族，那些東西……可是從來不講禮儀的。」
蘇越眼神一凝：「你是誰？」
「我？」老人笑了笑，低頭繼續擦拭他手中的一個老舊懷表，「我只是一個被困在第1000次輪迴里的……失敗者。你可以叫我，蘇定山的……老對手。」
蘇越心中掀起驚濤駭浪，正要追問，那老人的身影卻像水滴融入大海一般，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老蘇，怎麼了？」陳兵見蘇越發愣，疑惑道。
蘇越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懷裡的盒子，目光掃向窗外浩瀚且危險的星空。
「走，立刻回船。我們捅了馬蜂窩了，但在他們追上來之前……」
蘇越的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笑。
「我們要把歸墟號，變成他們真正的噩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