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空貿易站的低層，「鏽蝕深淵」的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蘇越的話語並不響亮，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重壓，在污濁的金屬迴廊間層層激盪。
那個十二隻眼的異族商人已經癱縮成了一團爛泥，但在他身後，街道盡頭那座由純粹紫晶雕琢而成的懸浮王座上，一個真正的強者緩緩睜開了雙眼。
那是負責監管這片區域的六級文明執政官——莫德爾。
他擁有類人的軀幹，但皮膚呈現出半透明的深藍色，內部有如星雲般的能量流在脈動。作為「星系文明法典」的執行者之一，在他眼裡，碳基生命不過是宇宙中最廉價的、自我複製速度極快的「生物電池」。
「你說……你要帶走他們？」莫德爾的聲音通過電磁波直接在大氣中震動，帶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嘲弄，「卑微的原始種，你甚至沒有搞清楚這裡的規則。」
他緩緩抬手，指著那巨大的鐵籠：「這一批貨色，已經向大宇宙監察會繳納了『滅絕稅』。他們是合法的戰利品，是用來交換中子星燃料的硬通貨。你，想公然違背星際貿易法？」
蘇越冷眼看著這位傲慢的執政官，腳步未停，一步步走向那座顫抖的鐵籠。
「我的規則只有一條。」蘇越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凡我同胞，皆為自由之身。」
「自由？」莫德爾爆發出一陣震碎玻璃的狂笑，王座周圍的引力場隨著他的情緒劇烈波動，「文明等級低於4級的物種，在法典中被稱為『有意識的原材料』。你見過有人會給原材料自由嗎？」
他猛地從王座上站起，身高瞬間膨脹至六米，周身繚繞著足以瞬間氣化鋼鐵的高溫等離子體。
「而且，我剛剛改變主意了。你的基因序列非常完美，擁有極高的研究價值。把你和那個女性樣本關在一起，我或許能培育出更完美的『格鬥型奴隸』。跪下，或者死！」
莫德爾五指張開，一道直徑十米的重力壓縮球在半空中成型，那是六級文明的標誌性武器。他試圖通過瞬間改變局部引力，將蘇越的骨骼和內臟全部壓成肉泥。
周圍的異族奴隸主們紛紛露出嗜血的笑容。他們最喜歡看這種不知天高地厚的「變數」被高維文明降維打擊的場景。
鐵籠內的人類發出了絕望的低吼。那個長得酷似陳兵的女孩死死扣住鐵欄，指尖因用力過度而滲出鮮血。她見過莫德爾用這一招將一個試圖反抗的星際海盜壓成了一張薄如蟬翼的貼紙。
然而，下一秒，所有人的笑容都僵住了。
「跪下？」蘇越低著頭，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輕蔑的冷哼。
他體內的「歸墟核心」在這一刻發出了前所未有的轟鳴。如果說莫德爾控制的是「力」，那麼蘇越現在掌控的，是宇宙最本源的「無」。
「我曾見過恆星在我腳下熄滅，曾見過神靈在我面前顫抖。」
蘇越猛地抬頭，雙眼在瞬間化作純粹的漆黑，連眼白都徹底消失，只剩下兩個足以吞噬光線的深淵。
「憑你，也配談規則？」
【歸墟領域·次元剝離——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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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任何預兆，也沒有任何爆炸。
一種詭異的、仿佛畫布被撕裂的聲音在所有人的靈魂深處響起。
以蘇越為中心，一圈暗灰色的光暈瞬間擴散開來。這光暈掠過的地方，繁華的貿易站、厚重的合金牆壁、甚至是莫德爾那引以為傲的等離子體外殼，全部在一瞬間失去了「厚度」。
那是物理規則的徹底崩塌。
在莫德爾驚恐萬狀的注視下，他那高達六米的強橫軀體，竟然像是一張被透明膠水粘住的紙片，被某種不可抗拒的力量強行壓入了一個絕對平面的二維世界。
「不……這是什麼力量！我是高維生命！我怎麼可能被降維！」莫德爾的慘叫聲在平面化的一瞬間戛然而止，化作了一串扭曲的電子雜音。
不僅僅是他。
方圓數公里內的整個奴隸市場，在這一刻變成了一幅巨大的、平鋪在地上的「畫卷」。
那些傲慢的奴隸主、橫行霸道的守衛、用來處決奴隸的各種刑具，全部失去了第三個維度。他們驚恐的表情、掙扎的手指、跳動的心臟，都在那張巨大的二維畫布上清晰可見，卻再也無法動彈分毫。
這是一場視覺上的神跡，也是一場法則上的大屠殺。
蘇越站在那張巨大的「畫卷」中央，他是方圓數里內唯一的、真實的、立體的存在。
他伸出手，並沒有去碰那張畫，而是並指如刀，在虛空中輕輕一划。
咔嚓！
專門鎖死人類奴隸意志的那個巨型鐵籠，由於處于歸墟領域的核心，並未被降維，而是直接從分子層面瓦解成了一地粉末。
成千上萬名人類奴隸愣在了原地。
他們呆呆地看著周圍發生的一切。剛剛還在羞辱他們的異族，現在成了腳下一片毫無威脅的影跡；剛剛還不可逾越的囚牢，現在隨風飄散。
蘇越轉過身，看向那些衣衫襤褸、滿目瘡痍的同胞。
那個女孩——Beta-14號地球的「陳兵」，第一個衝出了粉塵。她看著眼前這個如同魔神般的男人，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回家。」蘇越只說了兩個字。
他身後的虛空猛地撕開了一道裂縫，那是歸墟號副洞的入口。在恆星熔爐的照耀下，副洞內部那如世外桃源般的綠洲景象展現在這些飽受摧殘的人類面前。
「人類，不再是商品。」蘇越的聲音通過歸墟異能，傳遍了整個虛空貿易站的每一個角落，「從今日起，凡見此旗者，皆為我大秦遠征軍之土。犯我同胞者，永墜歸墟。」
就在倖存者們有序進入副洞時，蘇越注意到在人群的最後方，一個頭髮花白、戴著破碎金絲眼鏡的老人並沒有急著離開。
老人懷裡緊緊抱著一個用破布包裹著的金屬球，身體在劇烈地顫抖。
蘇越走上前，感覺到老人身上有一種不同於普通倖存者的儒雅與睿智，儘管那氣息已經非常微弱。
「教授，該走了。」蘇越輕聲說道，釋放出一絲柔和的能量，穩定了老人瀕臨崩潰的心弦。
老人緩緩抬頭，乾裂的嘴唇微微顫動，他死死盯著蘇越那雙恢復正常的眼睛，突然流下了兩行濁淚。
「你……你是從『母本地球』出來的，對嗎？」老人的聲音嘶啞得厲害。
蘇越眉頭一皺：「母本地球？」
老人緊緊抓住蘇越的袖口，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壓低聲音說道：「我是地球-Beta-14號的科學院首席。孩子，快帶我們離開這裡……這裡不只是貿易站。收割者之所以把我們關在一起，是因為他們剛剛對我們的母星完成了『最終收割』。」
「什麼意思？」蘇越心中升起一絲不安。
「他們拿走了所有的資源、所有的生命能，唯獨留下我們這些『變數』樣本……」老人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那個女孩，「他們是在等，等像你這樣的人找過來。我們不僅是奴隸，我們還是『信標』。」
蘇越猛地轉頭，看向虛空貿易站那漆黑的蒼穹。
果然，在那原本死寂的虛空深處，三道巨大的、如十字架般的星艦剪影正緩緩浮現。那是收割者的正規軍。
「還有……」老人將懷裡的布包遞給蘇越，眼神中充滿了恐懼，「看看這個。這是我從收割者的母艦上偷出來的……關於你們『母本地球』的清算清單。」
蘇越拆開布包，那是一個泛著冷光的存儲器。當他的一絲精神力透入其中時，整個人瞬間如遭雷擊。
在存儲器的最上方，赫然標註著一行閃爍著紅光的字跡：
【目標：母本地球（編號001）】
【狀態：資源重組已完成，生物樣本清理進入倒計時。】
【當前清理進度：99%】
【剩餘阻礙因素：目標代號「蘇越」，已被鎖定進入大宇宙陷阱。】
「原來，地球上的末世……已經到了最後關頭了嗎？」
蘇越握緊拳頭，存儲器在他的掌心被捏成了齏粉。
他本以為自己已經走得很遠，本以為已經擁有了拯救世界的力量。可真相卻是，他在這裡的每一分掙扎，都在收割者的算計之中。
他帶走的這些奴隸，並非偶然的重逢，而是收割者為了引誘他進入這片「萬界囚籠」而布下的誘餌。
「蘇先生……我們那個地球，已經沒了。」老教授絕望地看著蘇越，「但我死的時候，聽到了收割者的通訊……他們說，真正的『主菜』，才剛剛在001號地球上桌。」
蘇越緩緩抬頭，眼中沒有了憤怒，只剩下一種極致的冷。
「陳兵，帶著所有人，全速進入副洞。歸墟號準備最大功率跳躍。」
「老蘇，去哪兒？」陳兵在副洞入口大喊。
「回地球。」
蘇越轉過身，獨自面對那三艘如山嶽般降臨的收割者母艦。
「在那幫畜生把我的家徹底拆毀之前……我要讓他們知道，什麼叫『拆家專業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