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墟號」在虛空中劃出一道暗金色的殘影，它的引擎聲不再是單純的機械轟鳴，而更像是一種低沉的、帶有某種韻律的龍吟。
在強行拆解並融合了那座古神要塞的相位坍縮引擎後，整艘戰艦的外觀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原本漆黑的納米外殼，此時由於吸收了過量的神性金屬，浮現出一層如黑曜石般深邃的鱗甲，每一片鱗甲縫隙中都流淌著亮紫色的虛空能量。
「監測到全艦結構穩定性提高400%，曲率推進極限提升至……天吶，根本測不到上限！」陳兵盯著控制台上的儀錶盤，聲音因為極度的興奮而變得嘶啞，「老蘇，我們現在的動力能源，相當於隨身攜帶了一個微型黑洞！」
蘇越坐在指揮椅上，他的目光依然冰冷。
他沒有看那些喜人的數據，而是盯著手腕上那個從貿易站搶來的「大宇宙終端」。
那個透明的晶體手環，此刻正瘋狂地閃爍著紅光。
【警告！檢測到編號1001變數：蘇越，其所屬文明『人類（殘餘）』基因變異係數突破臨界點。】
【檢測到違禁古神科技融合，判定為『文明非法躍遷』。】
【重新評定1001號變數……評定中……】
隨著一陣刺耳的電子音，晶體手環上原本那個灰撲撲的數字「9」，像是被烈火點燃了一般，瘋狂地跳動起來。
「8……」
「7……」
「5……」
數字最終定格在了一個鮮紅如血的——「4」。
「評級變了。」蘇越低聲自語。
在大宇宙角斗場和貿易站的規則中，等級9代表著「待收割的渣滓」，是可以隨意買賣和屠殺的耗材。等級7是「一級文明觀察對象」，等級5則已經步入了「星系霸主」的行列。
而評級為「4」，意味著蘇越個人及其麾下的歸墟號，已經被大宇宙監察者認定為——足以威脅局部星域秩序、擁有改寫部分物理常數能力的「重大變數」。
「老蘇，出事了。」陳兵指著通訊大屏幕，臉上露出了極其古怪的神色，「就在剛才，我們收到了超過三萬條通訊請求，全部來自虛空貿易站周邊的中高級文明。」
蘇越挑了挑眉：「之前他們不是還想把我們當奴隸賣了嗎？」
「那是之前。」陳兵冷笑一聲，隨手點開幾個全息投影。
第一個出現的，是之前在貿易站門口那個囂張跋扈的矽基巨人的種族代表。那個身高十米的矽基長老，此刻正卑微地彎下腰，用最尊貴的星際禮儀說道：「尊敬的蘇越大人，我族為之前的冒犯感到萬分抱歉。我們願意獻出三個資源星系的採礦權，只求與『人類文明』建立永久的戰略貿易夥伴關係。」
緊接著，一個通體透明、散發著柔和光芒的生命體出現在屏幕上。
「這是七級文明『翡翠星雲』的議長。」陳兵介紹道。
「尊貴的變數4號，」那位議長用一種極其動聽的聲音說道，「我們注意到了您在古神廢墟展現出的驚人戰力。翡翠星雲擁有最先進的基因修補技術，我們願意免費為您和您的族人提供基因優化，條件僅僅是希望您能在大宇宙角斗賽的『銀河賽區』中，稍微照拂一下我族的後輩。」
「還有這個，八級文明『重力議會』，他們想送你幾個貓耳娘……哦不，是他們種族的精英女戰士，說是為了促進文明交流。」陳兵調侃道。
看著屏幕上那些曾經高不可攀、視人類為螻蟻的高維文明，此刻一個個像搖著尾巴的哈巴狗一樣搖乞憐，副洞內的那些倖存者們看呆了。
陳靈站在蘇越身後，握緊了拳頭，重瞳中滿是快意：「哥哥，這就是你說的『星際禮儀』嗎？」
蘇越冷冷地看著那些閃爍的頭像。
他想起了前世。
前世他死的時候，那些躲在雲端看戲的所謂「高級文明」，甚至連一個眼神都沒有施捨給地球。在他們眼裡，地球的毀滅不過是一場無聊的肥皂劇落幕。
他也想起了剛才在古神廢墟看到的那個「眼球」。
那些求和、討好、諂媚的背後，隱藏的是更深層的恐懼和算計。他們怕的不是蘇越，而是蘇越身上那種能破壞「遊戲規則」的破壞力。
「陳兵。」蘇越開口，聲音平靜如冰。
「在。」
「回復他們。」
「怎麼回？全收了嗎？那些資源採礦權可是好東西。」陳兵躍躍欲試。
蘇越站起身，看都不看那些全息投影一眼，只留下一個冷峻的背影。
「給他們發一個字。」
「哪一個？」
「滾。」
陳兵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一陣狂放的大笑：「好嘞！這個字，我一定用最高功率的廣播頻率發出去，保證讓他們每一個細胞都聽得清清楚楚！」
一秒鐘後，歸墟號向周邊星域定向發射了一道強力的意識脈衝。
那個充滿了霸氣與蔑視的「滾」字，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那些自詡文明先驅的老牌文明臉上。
那一刻，虛空貿易站沸騰了。
「瘋了！這個人類真的瘋了！」
「他以為評級到4就能對抗整個宇宙的秩序嗎？」
「拒絕了翡翠星雲和重力議會，他在這片星域將寸步難行！」
無數咒罵聲響起，但在這些咒罵聲中，更多的是深深的忌憚。
與此同時，在大宇宙貿易站的核心區，一座漂浮在亞空間、完全由純邏輯流構成的巨型建築內。
幾個模糊的身影正圍坐在一張由光紋構成的長桌前。
他們是「大宇宙監察者」，負責維護這片星區「實驗數據」的穩定。
「1001號變數超綱了。」一個聲音平靜地響起，仿佛在討論實驗室里的一隻小白鼠，「他不僅帶走了古神文明的核心能源，還觸發了因果律的跳躍。目前的評級4隻是初步評估，他的實際破壞力可能更高。」
「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那塊碑。」另一個身影伸出手，虛空中投射出了蘇越在廢墟中看石碑的畫面，「他知道了銀河系的真面目，這違背了『沉睡協議』。」
「不能讓他帶著那些倖存者進入角斗場核心區，那會引起其他實驗場的連鎖崩潰。」
「啟動回收程序嗎？」
「不，他已經展現出了『管理員基因』的雛形，普通的回收程序對他無效。」
長桌中心，一個深邃的黑洞漩渦緩緩旋轉，從中傳出一個毫無情感波動的聲音：
「派遣『第七審判官』。」
周圍的監察者們同時屏住了呼吸，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結冰。
「第七審判官？對付一個評級為4的初級變數，動用審判者是否太過火了？」
「他不是普通的變數。他是蘇定山的兒子。那個曾經差點拆掉整個編輯器的瘋子的後代。」
那個聲音繼續說道：
「告訴第七審判官，不需要談判，不需要抓捕。」
「如果無法帶回核心殘片……就將1001號變數，連同那艘違禁戰艦，徹底從這個維度的坐標上——抹除。」
歸墟號上。
蘇越突然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悸。
他猛地轉頭看向戰艦的雷達監測屏幕。
屏幕上，原本平穩的波形圖突然出現了一道極細、極紅的直線。
那條直線沒有任何源頭，就像是直接從虛空中長出來的一樣，死死地咬在了歸墟號的尾部坐標上。
「老蘇，雷達異變！有東西在高速接近我們！」陳兵的尖叫聲再次響起。
「是剛才那些文明的追兵嗎？」陳靈問。
「不……不是。」陳兵的聲音開始顫抖，「速度太快了……它在進行維度跳躍！三秒前它還在一個天文單位外，現在……它已經在我們的引力圈內了！」
「轟——！」
主控制室內，紅色的警報燈如鮮血般閃爍。
蘇越死死抓住扶手，重瞳猛地張開。
在那舷窗之外，虛空裂開了一道巨大的縫隙。
一個穿著純白色緊身鎧甲、手持暗紫色流光長戟的身影，正靜靜地懸浮在真空之中。
他沒有穿戴任何呼吸設備，背後的虛空中隱約漂浮著一雙巨大的機械羽翼，羽翼上密密麻麻地刻滿了令蘇越感到窒息的禁忌符文。
那個人的面容隱藏在銀色的面具下，唯有一雙毫無生氣的複眼，隔著戰艦厚重的裝甲，直勾勾地鎖定在了蘇越身上。
【審判開啟。】
一個冰冷的聲音直接在歸墟號每一個人的大腦深處響起。
【罪人蘇越，剝奪生存權限。】
蘇越嘴角泛起一抹猙獰的笑，他一把拉下出戰槓桿。
「陳兵，開啟主洞權限，放恆星核入引擎！」
「審判者嗎？老子殺的就是審判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