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無垠,靜謐得近乎死寂。
在拒絕了虛空貿易站周邊三萬個文明的「和親」與「招安」後,「歸墟號」如同一道孤獨的幽靈,全速切入了一片被稱為「無光迴廊」的暗物質星雲。
蘇越坐在指揮椅上,他的手輕輕摩挲著扶手上的裂紋,重瞳微閉,腦海中不斷回放著第七審判官現身時的那種絕望壓迫感。
「老蘇,情況不對勁。」陳兵的聲音在死寂的指揮室內響起,帶著一絲罕見的沉重,「我們已經開啟了最高等級的相位隱匿,但『因果雷達』上的那個紅點不但沒有消失,反而……分身了。」
蘇越猛地睜開眼。
大屏幕上,原本緊咬不放的紅色直線在瞬間炸裂,化作了數百個細小的光斑,從四面八方成球狀包圍圈,向中心合攏。
「不是審判官。」蘇越看了一眼能量波長,冷冷道,「是走狗。」
話音未落,歸墟號前方的空間突然像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揉皺。
原本平坦的星空扭曲成了一個深不見底的旋渦,一艘通體半透明、閃爍著詭異藍光的梭形戰艦從旋渦中心緩緩浮現。這艘船不大,只有歸墟號的三分之一,但它周身散發出的引力波動,竟然讓數萬噸重的歸墟號發出了刺耳的金屬扭曲聲。
「引力黑洞攔截艦!」陳兵驚呼,「這是九級文明『重力議會』的執法船,他們真的動手了!」
「嗡——」
一道肉眼可見的空間漣漪從攔截艦的前端擴散開來。
那是其核心武裝——「引力坍縮炮」。
在漣漪觸及歸墟號的瞬間,整艘戰艦的重力系統瞬間失靈。艙內所有的物品,包括副洞中還沒反應過來的倖存者們,全部被這股恐怖的吸力猛地拽向艙壁。
「警報!艦體左側裝甲變形率達到45%!」
「維度引擎受干擾,無法進行跳躍!」
那艘攔截艦像是一個玩弄獵物的獵人,不緊不慢地環繞著歸墟號飛行,每繞一圈,引力就增強一分。它顯然並不急著摧毀歸墟號,而是想通過極端的引力擠壓,逼迫蘇越出艙投降。
「蘇越,聽得見嗎?」一個傲慢的意識流橫掃過歸墟號的通訊頻道,「我是重力議會的高階執行官。你拒絕了我們的善意,現在,你需要為那份『無禮』支付代價。交出古神核心,我可以允許你的族人作為低等勞動力,進入我們的重力工廠……」
蘇越沒有說話,他只是緩緩站起身。
他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眼中的重瞳已經徹底化作了純粹的深紫。
「陳兵,開啟主洞逃生閘門。」蘇越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老蘇,你瘋了?外面是超高壓引力場,普通人出去的一瞬間就會被壓成一張紙!」陳兵急得滿頭大汗。
「我什麼時候說過,我還是『普通人』?」
蘇越身形一閃,竟然直接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他已經出現在了歸墟號外殼的甲板上。
真空的冰冷對他而言仿佛不存在,而那種足以將鋼鐵壓扁的引力波,在他周身三寸處像是撞上了一道無形的牆,紛紛崩解。
蘇越腳踩在甲板上,抬頭看向那艘傲慢的攔截艦。
在宏大的宇宙背景下,蘇越的身軀微小得像一顆塵埃,但在攔截艦的探測器中,這個「塵埃」散發出的能量強度,卻在呈幾何倍數暴漲。
「他在幹什麼?他居然敢肉身進入引力場?」攔截艦內,執行官驚恐地看著監測畫面。
只見蘇越猛地一蹬甲板,整個人如同一枚黑色的利箭,逆著恐怖的引力波,直挺挺地沖向攔截艦。
攔截艦瘋狂地開火,無數道重力射線如蛛網般覆蓋,試圖將這個狂徒攔截在半空。然而,蘇越的身影在虛空中劃出一道道詭異的弧線,他仿佛能提前預判引力線的走向,在重力夾縫中起舞。
「狂妄的人類!」執行官怒吼,「開啟引力黑洞發生器!把他給我吸進去!」
攔截艦前端的巨型圓環開始瘋狂自轉,一個拳頭大小、漆黑如墨的微型黑洞在虛空中凝聚。那強大的吸力甚至開始吞噬周圍的星光。
蘇越面對這足以毀滅星系的微型黑洞,不僅沒有後退,反而加快了速度。
在接近攔截艦的一剎那,他右手五指張開,掌心處,一團幽暗到極致的「歸墟之光」猛然亮起。
「你想吸?我讓你吸個夠。」
蘇越的身影瞬間突進到了攔截艦的引力波發射器上方,那是整艘船能量最狂暴、也是防禦最薄弱的節點。
他單手直接按在了那閃爍著藍光的晶體傳感器上。
「歸墟·逆熵坍縮!」
剎那間,一股完全違背了物理常識的能量流從蘇越掌心噴薄而出。
攔截艦原本正全力向外輸出引力,試圖將蘇越拉入黑洞,但在這一刻,蘇越將自身的歸墟異能化作了一個更恐怖的「奇點」,通過接觸面,強行將對方釋放出的引力能量——反向灌注!
就像是一條奔騰的江河突然被某種神跡逼得倒流。
攔截艦內部響起了驚心動魄的爆炸聲。
原本用來控制黑洞的磁約束場在瞬間過載,那些恐怖的引力波不再射向外界,而是瘋狂地回流向攔截艦的核心。
「不!這不可能!快關閉發生器!」執行官絕望的叫聲甚至還沒傳出通訊器。
在歸墟號眾人的注視下,那艘不可一世的九級文明戰艦,開始了一種詭異的「內生長」。
它的外殼像是一張被揉捏的廢紙,迅速向中心凹陷。原本長達千米的艦體,在短短三秒鐘內,縮減到了百米、十米、一米……
最後,在虛空中,只剩下一個直徑不到十厘米、閃爍著暗金色光澤的金屬小球。
那是一艘九級文明戰艦被自身引力徹底坍縮後的「屍體」,密度高得超乎想像。
蘇越懸浮在虛空中,伸手抓住了那個冰冷的小球。
他像是隨手扔垃圾一樣,將這個凝聚了一艘戰艦和數千名異族生命的「球」,丟向了更遙遠的深空。
就在這時,那個坍縮的小球內,傳出了最後一段極其微弱、卻充滿了詛咒意味的意識波動:
「蘇越……殺了我,你只會……死得更快。」
「你以為你是在反抗收割者?不……你只是在加速自己的『成熟』。」
「『管理員候選人』……那幾個真正的怪物,已經盯上你了。他們在最終的『祖地』等著你……把你做成……最美的標本……」
信號戛然而止。
蘇越懸浮在冰冷的真空中,任由周圍的星光在他重瞳中交織。
「管理員候選人嗎?」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隨著戰鬥的深入,他發現自己的皮膚正在變得越來越透明,血管中流淌的不再是血液,而是像星雲一樣燦爛的能量流。
他離「人」這個詞,確實越來越遠了。
「老蘇!你還好嗎?快回來!」陳兵的聲音在通訊器里狂吼。
蘇越轉過身,看向已經恢復穩定的歸墟號。
在副洞的落地窗前,無數獲救的倖存者正跪在地上,對著虛空中的蘇越頂禮膜拜。在他們眼裡,那是神。
蘇越自嘲地笑了一聲,身形幻化,回到了指揮室內。
「走吧,陳兵。」蘇越重新坐回椅子,眼神深邃得像一汪古潭,「這片星域的麻煩才剛剛開始。」
「剛才那傢伙提到了『候選人』,你覺得是什麼意思?」陳兵一邊修補受損的裝甲,一邊擔憂地問。
蘇越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意思是,這場末世的導演,不止一個。而且,他們可能就在我們中間。」
他攤開手心,那裡殘留著一絲攔截艦崩解時捕捉到的因果碎片。
碎片中隱約顯現出一幅畫面:在銀河系的最深處,一座完全由白骨築成的王座上,坐著一個和他長得幾乎一模一樣的男人。
那個人正隔著無盡的空間,對著他緩緩舉起酒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