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空在尖叫。
這種尖叫並非聲波的振動，而是空間本身在被極度拉伸、撕裂時產生的引力波迴響。在這一片被稱為「坍縮星雲」的死地，上萬顆中子星交織成的引力場，就像是一個巨大的、永不停歇的磨盤，任何進入其中的物質——無論是小行星、光線，還是自詡強大的文明戰艦，都會被這股偉力無情地粉碎。
「警告！引力潮汐強度已超過臨界值，艦體外殼發生0.003%形變！」陳兵的聲音在指揮室內幾乎是被吼出來的，「老蘇，側方那艘『機械飛升者』的中子戰艦過來了！那東西體積雖小，但自帶一個微型黑洞效應，我們要被吸過去了！」
蘇越穩坐在指揮椅上，瞳孔中的重影飛速交疊。
舷窗外，原本漆黑的宇宙被無數道藍白色的電弧充斥。那是中子星之間劇烈摩擦產生的極端射線。數以萬計的戰艦正在這片雷霆海中瘋狂廝殺。
有的戰艦像是一座漂浮的冰山，那是來自極寒星域的矽基生命；有的則是一團不斷變換形狀的星雲，那是純粹的能量文明。此時此刻，這些在各自星系稱王稱霸的頂級文明，卻像是一群受驚的沙丁魚，正拼了命地朝星雲中心衝去。
在那風暴的最核心，一點晶瑩剔透的綠光正在閃爍。
那是「引力穩定標」。
它是這片死亡賽道上唯一的「免死金牌」。只有奪取它，戰艦才能在接下來的大坍縮中獲得短暫的空間錨定，不被狂暴的維度洪流捲入虛無。
「既然是賽道，那就別開得太斯文。」
蘇越猛地站起身，右手虛空一握，暗紫色的「歸墟」能量瞬間從他的掌心溢出，順著指揮台的感應陣列，瞬間傳遍了整艘戰艦。
「阿九，同步感官！陳兵，關閉所有常規引擎，動力全部切換到『因果熔爐』！」
「全艦開啟——【歸墟·萬法歸一】！」
嗡——！
「歸墟號」劇烈一震，原本銀白色的艦體在這一刻詭異地半透明化。在外界看來，這艘鋼鐵巨獸仿佛從三維世界中「薄」化了一般，變成了一道介於存在與不存在之間的暗影。
這正是蘇越在跨越銀心視界後悟出的神技。既然無法對抗這毀天滅地的引力，那就讓自己化作這引力的一部分。
「殺出去！」
隨著蘇越的一聲暴喝，「歸墟號」化作一道肉眼無法捕捉的暗紫色流光，直接沖入了那片足以粉碎質子的引力磨盤中。
前方，一艘長達萬米的「重引力母艦」擋住了去路。那是來自六級文明「泰坦之手」的旗艦，它正張開巨大的引力捕獲網，試圖清空前方的所有競爭對手。
「滾開！」
蘇越眼中寒芒一閃。
「歸墟號」沒有減速，反而再次加速。在「萬法歸一」的狀態下，整艘戰艦就像是一柄在維度間跳躍的飛葉快刀。在兩艦接觸的瞬間，「歸墟號」竟然直接從對方的引力網中「穿」了過去，就像利刃切開黃油。
咔嚓！
伴隨著一聲清脆的、甚至跨越了真空傳導的空間碎裂聲，泰坦之手的母艦從正中心被整齊地切成兩半。內部的高壓核能瞬間噴涌而出，但在接觸到「歸墟」留下的暗紫色裂紋時，卻像被抽水機抽走一樣，瞬間湮滅。
「臥槽，這機動性！」陳兵看著屏幕上瘋狂跳動的坐標數值，整個人都興奮到了極點，「引力成了我們的助推器！老蘇，再快點！左前方有一群『虛空掠奪者』在圍攻那個穩定標！」
此時的賽道，已經進入了白熱化的血肉磨床階段。
數百艘戰艦在穩定標周圍瘋狂開火，空間被各種高能射線炸成了一片廢墟。
蘇越冷靜地操控著戰艦。他的精神力已經通過「歸墟」與整片星雲連接在了一起。在他的感知中，每一顆中子星的移動軌跡、每一道引力波的起伏，都變得清晰可見，如同五線譜上的音符。
「左轉15度，進入第三引力加速區！」
「右傾，規避高維射線暴！」
「歸墟號」在密集如林的戰艦群中劃出了一道又一道絕美的弧線。它像是一隻幽靈蝴蝶，在死神的指尖上起舞。
每一次掠過敵艦，蘇越都會隨手揮出一道因果律打擊。
那些原本正處於防禦巔峰狀態的敵艦，往往會莫名其妙地發生能量迴路逆轉，或者引擎自爆。對於掌握了部分「管理員權限」雛形的蘇越來說，這種低維度的廝殺更像是一場降維打擊。
「到了！」
蘇越猛地按下啟動鍵。
「歸墟號」的前端彈出一道暗紫色的長矛，精準地刺入了那點綠光之中。
嗡——！
一道柔和的波紋瞬間擴散開來，將方圓萬里的狂暴引力強行撫平。那些原本正在瘋狂墜落的中子星，在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鍵。
「搶到了！穩定標到手！」陳兵激動得拍案而起。
然而，還沒等他高興太久，指揮室內的警報聲突然變成了極其悽厲的長鳴，那種音調甚至帶上了一絲驚恐。
【警報！發現不可觀測目標！】
【警報！排名第一席位者正在快速靠近，當前距離：0.01天文單位！】
蘇越心頭一震，立刻調轉雷達掃描。
只見在星雲的最上方，在那片連光線都無法逃脫的極端坍縮區，一道黑影正不急不緩地向下走來。
沒錯，是「走」。
那是一個人形的輪廓，沒有任何戰艦，沒有任何護甲，就這樣赤裸裸地行走在足以將星球壓成塵埃的中子星雲中。
而在他的身後，是一片寂靜。
真正的寂靜。
凡是他走過的地方，不管是中子星還是頂級文明的母艦，全都無聲無息地化為了最原始的原子塵埃。沒有爆炸，沒有火光，只有極致的消亡。
蘇越下意識地掃了一眼系統實時更新的「諸神角斗場排名榜」。
【第一名：代號『零』。擊殺數：4,102,887。】
【第二名：蘇越。擊殺數：412,093。】
十倍的差距！
而且那個「零」的擊殺數，正在以每秒數千的速度瘋狂跳動。
「那就是……這一屆的頂點嗎？」蘇越握緊了指揮桿，冷汗第一次浸透了他的背脊。
那個被稱為「零」的存在似乎感應到了蘇越的注視。在萬千殘骸之中，他微微轉過頭，儘管看不清面容，但蘇越卻感覺到了一股熟悉的、令他靈魂都顫慄的氣息。
那是跨越了千年輪迴，跨越了生與死，在無數個噩夢中反覆出現的冷笑。
「終於……找到你了，父親。」
蘇越喃喃自語，眼神中透出了近乎瘋狂的戰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