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博星港「塔羅斯」那綿延數個天文單位的鋼鐵結構，在這一刻仿佛靜止了。
原本正欲噴射出「星系抹除」死光的萬顆機械行星，像是突然被按下了暫停鍵。那些深紅色的掃描光束在觸碰到「歸墟號」艦身的剎那，竟如同受驚的蛇群一般，瘋狂地向後退縮。
「怎麼回事？」陳兵死死盯著屏幕，冷汗順著鬢角滑落，「防禦陣列失靈了？不，是空間被接管了！」
話音剛落，一道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金色光柱，毫無徵兆地穿透了賽博星港那足以抵擋超新星爆發的力場護盾，從宇宙的最深處垂落而下。
這光，不帶任何熱量，卻帶著一種令人跪伏的、絕對的法則威壓。
它不是在照射，而是在「修改」。
金光所過之處，原本混亂的能量粒子瞬間變得規整無比，甚至連「歸墟號」外殼上跳動的暗紫色火焰，都被這股金光強行壓制回了艦體內部。
「大宇宙監察者……」
主洞內，坐在指揮位上的蘇越，緩緩抬起頭。他的重瞳中倒映著那道通天徹地的金芒，眼底深處，一絲積攢了兩世的戾氣悄然浮現。
【編號1001，蘇越。】
一個宏大、冰冷、不帶任何情感起伏的聲音，直接在蘇越的靈魂深處炸響。這聲音不通過介質傳播，更像是某種高維度的意志直接在受眾的意識中進行「刻錄」。
【由於你在銀河中心非法竊取『恆星心臟』，並強行干預1001號實驗星（地球）的滅絕程序，你已被列為『極高危變數』。】
【現，根據《大宇宙熵增修正法案》，強制徵召你進入『諸神角斗場』。】
【拒絕，則執行位面抹除；接受，則賜予你角逐『管理員』資格的機會。】
隨著這聲音的落下，那道金光瞬間擴張，將整艘「歸墟號」包裹在內。
整艘戰艦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吱呀聲，副洞內的數萬名人類倖存者齊刷刷地癱倒在地。這種威壓對於他們來說，無異於凡人面對創世神的審判。陳兵和陳琳雖然擁有蘇越賜予的力量，此刻也只能勉強扶住指揮台，臉色慘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老蘇……這壓力……這根本不是文明能對抗的力量……」陳兵咬著牙，渾身的骨骼都在咯吱作響。
然而，在這一片死寂與臣服中，蘇越卻表現得異常平靜。
他從兜里摸出了一盒揉得有些發皺的香菸——那是他從前世廢墟中帶出來的、為數不多的祭品。
在金光的中心，在神祇般的意志注視下，蘇越慢條斯理地劃燃了火柴。
那火光在金色的審判中顯得如此微弱、如此渺小，卻頑固地燃燒著。
他深吸了一口氣，辛辣的菸草味在肺部轉了一圈，然後隨著一口煙霧被緩緩吐出。那白色的煙圈在金光中翻滾，竟然帶起了一絲屬於「歸墟」的暗紫色波紋。
「規則，我來定。」
蘇越坐在艦長位上，姿態隨意得像是在自家後花園乘涼。他抬起頭，隔著舷窗，直視著那虛空中的未知意志，語氣淡漠：
「想要我進去玩你們的劇本？可以。但代價是，在這場戲演完之前，賽博星港里的那個人類女孩，如果少了一根頭髮……」
他彈了彈菸灰，聲音陡然轉冷：
「我就把這片星域所有的恆星，全部塞進黑洞裡。」
空氣在這一刻徹底凝結。
那是凡人對神靈的威脅，那是實驗品對實驗者的反向勒索。
【……】
虛空中的意志似乎陷入了極其短暫的計算遲滯。
顯然，在它處理過的千億個樣本中，從未見過如此狂妄的變數。它能感覺到蘇越體內的「歸墟核心」正在瘋狂超載，那是一種同歸於盡的姿態，也是一種跳出邏輯之外的瘋狂。
【受理威脅。】
【目標蘇瑤，已被劃入『特級受保護資產』。】
【徵召，開始。】
轟——！
還沒等陳兵反應過來，金光瞬間從柔和變得狂暴。
「歸墟號」四周的空間像是一面被重錘擊中的鏡子，瞬間崩碎成無數晶瑩的維度碎片。在這些碎片中，時間失去了線性，空間失去了維度，整艘戰艦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引力強行拖入了一條幽暗的隧道。
那不是跳躍，那是直接的「降維打擊」與「空間摺疊」。
這種摺疊持續了不知道多久，或許是一秒，又或許是一個世紀。
當「歸墟號」終於衝出那道扭曲的隧道，重新出現在物理宇宙中時，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瞬間陷入了失言。
這裡不再有繁華的賽博星港，不再有冰冷的機械行星。
出現在他們眼前的，是一片足以讓任何天文學家發瘋的死地。
前方，是密密麻麻、望不到盡頭的星雲。這些星雲不是美麗的色彩，而是由無數被撕碎的恆星殘骸構成的、散發著死亡氣息的灰色煙霧。
而在這些煙霧的中心，成百上千顆中子星正在以一種違背天體力學的軌跡高速公轉。
那是宇宙中最緻密、最狂暴的天體。它們像是一群飢餓的巨獸，正在這片有限的空間內相互拉扯、相互吞噬。
每一秒，都有兩顆中子星因為距離過近而發生碰撞，爆發出的引力波瞬間掃蕩方圓數光年的區域。那種恐怖的壓強，甚至讓歸墟號的外殼發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這裡是……中子星墓場？」陳兵指著雷達，聲音在發抖，「坐標顯示……我們已經離開了銀河系邊緣，這裡是『大宇宙』的中心試驗場！」
在雷達的邊緣，數點微弱的光芒閃爍著。
那是和蘇越一樣的「變數」。
有的是橫跨星系的巨型生物，有的是完全由能量構成的流體文明，還有的和歸墟號一樣，是傷痕累累的鋼鐵戰艦。
他們在這片名為「坍縮星雲」的角斗場中，像是一群被關在罐子裡的斗蠱。
更可怕的是，在星雲的最上方，一座由純粹引力構建的巨大看台隱約浮現。無數道高維度的目光正從那裡投射而下，俯視著這群在生死邊緣掙扎的螻蟻。
蘇越摁滅了指間的菸頭，看著舷窗外那兩顆正在瘋狂合併的中子星，重瞳中閃過一抹森然的笑意。
「陳兵，開啟全艦防禦。阿九，準備接客。」
「這場遊戲的門票，可是用命換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