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歸墟號」強行撕裂空間，從那片瘋狂的中子星雲躍遷而出時，出現在眾人眼前的，不再是璀璨的星空，而是一座足以令任何文明窒息的鋼鐵噩夢。
這裡是賽博星港的核心——「塔羅斯」，也是整個大宇宙中最大的數據處理中樞。
它並不是一顆行星，而是一個由上萬層金屬外殼包裹起來的超巨型球體，體積是地球的數萬倍。無數條橫跨星系的金屬軌道如蟒蛇般纏繞在球體表面，每秒鐘都有數以百萬計的運輸艦像蟻群一樣進進出出。
最令人震撼的，是籠罩在星球表面的那一層淡藍色的微光。那不是大氣層，而是由千億億個微型數據節點構成的「智網」。
「老蘇，這地方……根本沒法打。」陳兵站在舷窗前，臉色慘白如紙，「根據雷達掃描，這裡的防禦系統連一隻高維光子都能攔截，我們還沒靠近就會被拆成零件。」
蘇越冷冷地看著前方那座吞噬光的鋼鐵巨獸，他能感覺到，蘇瑤的意識就在那深不見底的鐵幕中心，像一盞微弱卻不熄的燈火，在等待著他。
「不需要硬闖。」蘇越緩緩閉上眼，雙手按在主控台的晶核感應區，「我會開啟『因果潛行』，你們留在外圍接應。」
「因果潛行？」陳兵一愣，「那是什麼？」
「從邏輯層面抹除我的『存在感』。」蘇越的聲音透著一種不屬於人類的空靈，「在它們的監控系統里，我會是一個真實存在的物理量，但它們的大腦和算法會強制性地忽略這個量的所有反饋。」
簡單來說，我就算站在它們面前，它們也會認為我是一團不存在的虛無。
……
三分鐘後，蘇越獨自一人，憑藉著歸墟異能凝聚的「影衣」，悄無聲息地穿過了塔羅斯星港最外圍的電漿防禦網。
踏入這顆星球內部的一瞬間，一股濃烈到極點的臭氧味和陳舊金屬的鏽蝕感撲面而來。
這裡是「鐵鏽層」，賽博星港的最底層。
蘇越行走在寬達百米的鋼鐵長廊上，四周是如同原始森林般密集的電纜和光纖，它們在管道中蠕動、跳動，發出低沉的嗡鳴聲。
路兩邊，整齊劃一地排列著無數個透明的維生艙。
蘇越停下腳步，看向其中一個。
艙體內，蜷縮著一個看起來不到二十歲的男性人類。他的頭蓋骨被完整地揭開，取而代之的是一叢叢直接插入大腦皮層的金色光纖。他的四肢已經萎縮，皮膚蒼白得近乎透明，甚至可以看到皮下流動的淡藍色營養液。
他的眼睛半睜著，瞳孔中沒有焦距，只有無窮無盡的數據流在飛速掠過。
「他們在做什麼？」副洞內，通過共享視野看到這一幕的陳兵，聲音在劇烈顫抖。
「在『計算』。」蘇越的聲音冷得像冰，「這一層，至少有上千億個這樣的『生物CPU』。他們的意識被強行連結在一起，組成了一個巨大的計算陣列。他們正在用自己的痛苦和思考，為這座星港提供運行邏輯。」
這種文明，已經完全拋棄了倫理，將生命徹底物化成了零件。
就在這時，一隊全副武裝的「智網巡邏者」從走廊盡頭走來。這些士兵身高三米，全身由流態金屬構成，胸口的雷達眼發出紅色的掃描射線。
蘇越沒有躲避，他甚至沒有放慢腳步，就這樣迎著巡邏隊走了過去。
當紅色的射線掃過蘇越的身體時，那些巡邏兵的動作沒有任何遲滯。在它們的底層算法中，蘇越被識別為「背景噪音」或者「空氣流動」。
這就是「因果潛行」的恐怖之處。蘇越並不是隱身，而是切斷了自己與周圍環境的「聯繫」。既然沒有「因果」，自然就不會產生「認知」。
穿過鐵鏽層，蘇越開始向著星球核心的「永恆之塔」進發。
越往上走，環境就越發怪異。
在中層區，蘇越看到了一座座懸浮在空中的虛擬城市。那裡的景象美輪美奐，鮮花、綠草、永恆的陽光，以及無數穿著華麗的人類在談笑風生。
但只要蘇越移開視線，看向那些虛擬投影背後的真相，就會發現那些「體面人」其實也都插著管子，蜷縮在陰暗潮濕的隔間裡，靠著大腦分泌的廉價多巴胺在幻想中度日。
「他們以為自己生活在天堂，實際上只是為了維持這些幻想，在不停地出賣自己的靈魂算力。」蘇越心中毫無憐憫，只有對這種秩序的厭惡。
一小時後，蘇越終於抵達了永恆之塔的最底層——能源中樞。
這裡不再有密集的電纜，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神性的靜謐。地表鋪滿了白色的納米材料，四周的牆壁閃爍著神聖的光澤。
這裡的防守嚴密到了極致，每一寸空間都布滿了因果律探測器。如果不是蘇越在銀河中心覺醒了「歸墟神性」，恐怕在踏入這裡的第一秒就會被抹殺。
在能源中樞的最中心，聳立著一根巨大的半透明柱體，直通星球頂端。
而就在柱體的下方，懸浮著一個直徑約兩米的水晶球。
蘇越在看到水晶球內部的一瞬間，瞳孔驟然收縮，渾身的殺意險些衝破了「因果潛行」的偽裝。
水晶球里，充滿了金色的液態能量，一個約莫七八歲的小女孩蜷縮在裡面，雙眼緊閉。
她的背部，延伸出無數根晶瑩剔透的光導纖維，這些纖維穿透了水晶球的內壁，連接向整顆星球的脈絡。
她不是蘇瑤。
但她的長相，竟然與蘇越記憶深處、還沒進入末世前的蘇瑤，一模一樣！
「監測到能量波動……邏輯溢出……」
能源中樞的智能語音突然響起，緊接著，水晶球周圍的空氣開始扭曲，三名身穿白色長袍、半人半機的「大祭司」緩緩浮現。
「又是一個成熟的『容器』。」其中一名祭司看著水晶球里的女孩，語氣中帶著一種病態的痴迷，「這個從地球Beta-99號序列中提取的樣本，竟然能承受住整顆賽博星的能耗。真是完美的『電池』。」
「聽說，那位大審判官已經在準備捕捉1001號實驗的本體了。只要那個本體一到，我們就能開啟『宇宙重啟計劃』。」
「本體？」蘇越隱藏在陰影中，牙縫裡擠出了冰冷的寒氣。
「本體就是蘇瑤。」另一個祭司淡淡地說道，「這個孩子只是蘇瑤的一個基因切片。但這塊切片，已經足夠支撐我們奴役一千億個靈魂。如果是那個本體……呵呵，我們甚至能重塑整個大宇宙的法則。」
蘇越猛地握緊了藏在袖中的斷刃。
他本以為收割者只是殺戮，卻沒想到，在這無盡的星空背後，這群所謂的「高級文明」，竟然是在把人類當成永恆的燃料，在反覆地榨取和踐踏。
「老蘇，別衝動，周圍有上萬門因果律炮鎖定了核心！」陳兵的聲音在耳邊焦急地提醒。
蘇越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了內心的暴戾。
他死死地盯著那個在金色液體中微微抽搐的小女孩。她的表情很平靜，但每一秒鐘，她的靈魂都在因為超負荷的數據沖刷而破碎、重組。
這種折磨，已經持續了不知道多少個紀元。
「等我。」
蘇越對著那個小女孩，也對著虛空中的蘇瑤，發出了微弱但堅定的誓言。
「這一次，我不止要帶走瑤瑤。」
「我要把你們這所謂的『神之國度』，徹底點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