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無之海的波光在十座行星級的平台上緩緩流轉，每一道光影的明滅，都代表著一個星系最頂級智慧與力量的博弈。
這是大宇宙的篩選場，也是文明的斷頭台。
當監察者「空」宣布規則的那一刻，十座平台上的氣息瞬間炸裂開來。那種壓迫感，足以讓任何未達高維層次的生命在瞬間精神崩潰。
位於第三號平台的，是一團自轉極快的銀灰色星雲，其名為「天災雲鐵」。那並非自然的雲氣，而是由億萬萬枚微觀級別的納米機械構成的群體意識體。它們每一個單體都具備改寫分子結構的能力，集合起來時，便是一個能夠隨時將整顆恆星拆解成廢料的「機械神明」。此時，雲鐵內部傳出刺耳的電子脈衝，仿佛在模擬某種嘲笑。
第五號平台上，則盤踞著一尊令人作嘔卻又充滿神聖感的龐然大物——「蟲巢主母」。那是一個由無數跳動的紫紅色血肉構成的巨大心臟，周圍環繞著數以億計的精英工蟲。這些蟲子並非普通的碳基生物，它們的外殼閃爍著金屬的光澤，每一對鐮肢都切割著虛空的維度。主母的意志在虛無之海中迴蕩，那是一種統一到令人戰慄的、絕對的飢餓。
而在第七號平台，景象最為駭人。那裡沒有任何實體，只有一道不斷撕裂、癒合、再撕裂的深紫色空間裂縫。在那裂縫中心，一尊被稱為「虛空真神」的存在正散發著超越邏輯的光芒。它是來自仙女座星系的究極變數，放棄了肉體與能量，將自身意志完全寄托在概率論的波峰之上。它存在於過去，也存在於未來，任何指向它的攻擊，在落下的瞬間都會因為概率偏移而徹底落空。
隨著這些強者的氣息相繼釋放，虛無之海的引力常數開始瘋狂波動。
天災雲鐵在展示它那足以模擬黑洞坍縮的算力；蟲巢主母在展示她那足以瞬間殖民一個星區的生物活性；虛空真神則在展示它對維度法則的絕對掌控。
在那足以毀滅星系的威壓對撞中，「歸墟號」所在的第十號平台顯得格外的……安靜。
這種安靜，甚至顯得有些詭異。
其他的競爭者們紛紛投來審視的目光，試圖看穿這個區區「九級文明」人類的底氣。在他們的認知中，面對這種級別的威壓，人類這種脆弱的生物應該早已跪伏在地，或者至少應該躲在最強悍的防禦矩陣後瑟瑟發抖。
然而，當各方的感知力穿透重重迷霧落在歸墟號的甲板上時，所有的高維存在都愣住了。
歸墟號的甲板上，並沒有開啟那層足以隔絕宇宙輻射的金色防禦罩。相反，蘇越搬出了一張古色古香的紅木八仙桌，那是他從祖地四合院裡帶出來的遺物。
炭火在精緻的泥爐中微微跳動，紅亮的火苗在虛無之海這片絕對零度的空間裡顯得極其扎眼。蘇越就坐在桌邊，神色泰然。他的動作很穩，洗茶、沖泡、封壺、分杯，每一個動作都遵循著某種古老而優雅的節奏。
一縷淡淡的茉莉花茶香，竟然突破了高維法則的封鎖，悠然飄蕩在戰艦周圍。
「他在幹什麼？在進行某種獻祭儀式嗎？」天災雲鐵的邏輯單元發出一陣混亂的雜音，「在如此高密度的維度衝突中，他竟然在……維持熱能反應？他在浪費寶貴的因果值，只為了燒開一壺水？」
「愚蠢的低維猴子。」蟲巢主母的意志帶著黏糊糊的惡意，「他的基因序列中充滿了名為『傲慢』的病毒，這會讓他死得很快。」
「不，不對勁。」虛空真神那扭曲的形體微微收縮，它對概率的敏感讓它察覺到了一種莫名的寒意，「看那爐火……那不是化學能，那是……恆星核的底層餘燼。他用足以摧毀一個星系的能量，來維持那把茶壺的溫度。」
蘇越對這些議論充耳不聞。
他端起細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然後抿了一口。
「陳兵，這茶里的火候稍微重了點。」蘇越放下茶杯，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自家小院裡閒聊。
「頭兒，這地方的重力場每秒鐘變三千次，能燒開就不容易了。」站在一旁的陳兵雖然手心也在冒汗，但在蘇越這種極度冷靜的影響下，他竟然也站得筆直，甚至還有閒情逸緻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制服領口。
在副洞的觀察窗後，數萬名人類倖存者原本正被外界恐怖的異象嚇得魂飛魄散，但當他們看到屏幕中心那個淡然飲茶的身影時，原本狂亂的心跳竟然奇蹟般地平復了下來。
這就是蘇越的力量。不是那種排山倒海的毀滅力，而是一種在絕對絕境中強行錨定現實的意志。
「我不管你們進化成了什麼怪胎。」蘇越放下杯子，聲音不大，卻通過歸墟號的擴音系統，精準地打在每一個候選人的意識層面上，「在我的地盤，規則我定。你們要顯擺家底，那是你們的事。但在我喝完這壺茶之前，誰要是把那噁心的觸角伸過來……」
他猛地抬頭，重瞳中一抹漆黑的幽光閃過。
轟！
一道漆黑的歸墟領域順著甲板瞬間擴張，將周圍幾道試探性的高維感知直接絞得粉碎。那些高維存在發出一陣悶哼，顯然沒料到這個「喝茶的人類」動起手來會如此暴虐且毫無預兆。
「有點意思。」
就在此時，虛無之海最中央、也是排名第一的那個平台上，響起了一個極其蒼老且平和的聲音。
那是一個完全透明的人形輪廓，被稱為「始源者」。他並沒有展示任何威壓，但他腳下的平台卻是唯一一個沒有受到虛無之海引力影響的存在。
所有的競爭者在聽到這個聲音時，都露出了深深的忌憚。始源者，那是從上一個宇宙紀元存活至今的孤勇者，是唯一一個曾經摸到過編輯器門檻的存在。
始源者的目光穿透了重重維度，落在了蘇越身上。
他沒有憤怒，沒有嘲諷，也沒有驚訝。
蘇越從那道目光中讀到了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那是憐憫。
不是那種強者對弱者的施捨，而是像一個已經走到死胡同的旅人，看著另一個充滿活力的年輕人正滿懷希望地衝進同一條死胡同。
「1001號。」始源者緩緩開口，聲音直接在蘇越的靈魂深處響起，「你讓我想起了第1號。他也曾像你這樣，試圖用某種名為『文明尊嚴』的東西去對抗那冰冷的邏輯。」
蘇越握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那麼，結果呢？」蘇越在腦海中回問。
「他死在了最後一步。」始源者的眼神中憐憫更甚，「他發現，即便他贏了所有的決鬥，拿到了所有的養料，他最終變成的，也不過是他最厭惡的那個東西。蘇越，你走在一條通往『自我消亡』的單行道上。」
「自我消亡？」蘇越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他猛地將杯中的殘茶潑灑在虛空之中。
茶水在離地的瞬間，並沒有散去，而是在歸墟法則的控制下，凝結成了一把細長的冰刃，遙遙指向始源者。
「那是他的路，不是我的。」蘇越站起身，那股溫潤的茶氣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足以凍結星河的殺機。
「如果最後必須變成那個東西才能讓我的文明活下去，那麼我會先在那之前，把那個東西徹底砸碎。」
始源者沉默了。
片刻後，他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既然如此……那就期待在最後的決賽圈，你能還能端得住這杯茶。第一場，別死了，那個『眼魔』文明，可不是那麼好對付的。」
隨著始源者話音落下，天穹上的監察者「空」再次降臨。
「第一輪對決：10號變數『人類』，對陣，6號變數『眼魔』。」
「勝者，吞噬母星；敗者，歸於虛無。」
虛無之海的海面瞬間裂開，歸墟號所在的平台與遠處那個刻著「血色眼球」標誌的平台，被一道無法逃逸的極光強行拉入了一個封閉的微縮宇宙。
在那個微縮宇宙里，數以萬計的、長著翅膀的血色眼球，正像一片密集的雷雲，封鎖了歸墟號所有的退路。
蘇越隨手將茶壺摔在地上，啪的一聲脆響，仿佛比賽開始的信號。
「陳兵，關門。」
蘇越踏出甲板，腳下虛空步步生蓮，那是黑色的歸墟之火。
「這一場，主洞的人不用出手。讓副洞的新軍去，讓他們看看，咱們蘇家人是怎麼在末世里討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