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粗壯如巨蟒的脊髓導管被蘇越生生拔出，噴濺出的不是鮮血，而是粘稠、發光的深藍色電解液。
蘇定山發出一聲如釋重負的呻吟，整個人癱軟在破碎的控制椅上。隨著連接的斷開，周圍那些原本跳動著複雜代碼的屏幕開始逐一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心悸的死寂。
「咳咳……好，拔得好。」蘇定山顫抖著伸出枯瘦的手，指著窗外那片永遠暗無天日的「蜂巢」深淵，「越兒，你以為這只是一個殘酷的工廠？不，這是人類文明最後的……停屍間。」
蘇越站在滿地狼藉中，手中的管理員權杖還在發出憤怒的低鳴。他轉過身，透過加厚的生物玻璃看去。
「這就是所謂的『現實』？」蘇越的聲音冷得像冰，「把幾十億人關進罐子裡，讓他們在幻覺中相互廝殺，給你們提供算力？」
「不是給我們，是給這顆已經『死掉』的星球。」
蘇定山吃力地按動了扶手上的一個紅色按鈕。隨著一聲沉悶的機械合攏聲，實驗室厚重的合金外殼竟然緩緩向兩側滑開。
這是蘇越第一次見到真正的「地球」——
沒有想像中的藍天白雲，甚至沒有廢土文中常見的黃沙戈壁。
玻璃窗外，是一片絕對的、純粹的黑。
天空中沒有星辰，沒有月亮，只有厚重得如同鉛塊般的暗雲，那些雲層中閃爍著詭異的、暗紅色的電磁脈衝。而在遠處的大地上，除了他們所在的這座「蜂巢」巨塔，其餘的地方全是支離破碎的岩殼。
最讓蘇越感到毛骨悚然的是，空間中似乎充斥著一種肉眼可見的「裂紋」。那是物理常數正在崩潰的徵兆，空氣中不時憑空產生細小的黑洞，又瞬間湮滅。
「這就是『熱寂』。」蘇定山空洞的眼神望著窗外，「由於某種無法追溯的高維開採，現實世界的熵值在五十年前突然失控。恆星提前熄滅，原子間的引力開始失效。簡單來說，現實世界已經領到了宇宙發的『死刑判決書』。」
蘇越的心臟狠狠抽動了一下：「所以，你們才創造了沙盤世界？」
「那是唯一的避難所。」蘇定山咳嗽著，嘴角溢出藍色的液體，「現實中的物質已經不足以維持文明。只有將意識數位化，放進那個名為『銀河』的沙盤裡，才能在虛擬的時間流速中苟延殘喘。在沙盤裡過一千年，現實中可能只過去一秒。」
「但維持沙盤的運轉需要龐大的算力，而現實中的能源早已枯竭。唯一的算力來源，就是人類大腦在極端情緒波動時產生的『精神熵』。」
蘇越猛然醒悟，前世那慘烈的三年末世，那些變異的喪屍、恐怖的Boss、崩塌的城市……
「所以……末世不是災難，而是『收割』？」蘇越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對。」蘇定山慘笑，「恐懼、絕望、憤怒、還有最後那一刻的掙扎……這些都是最高質量的『燃料』。你們在沙盤裡死得越慘，產生的數據流就越龐大，足以支撐現實世界的『大基座』再多運轉幾分鐘。這就是『精神稅』。全人類，都在用自己的痛苦，為這具名為文明的屍體續命。」
「那『零號議會』又是誰？」蘇越眼中殺機畢露。
「他們……」蘇定山眼中閃過一抹深深的忌憚，「他們是第一批『升維者』。在世界毀滅前，他們利用特權，將自己的意識上傳到了更高層的『雲端』。他們不需要進入沙盤輪迴，他們是沙盤的管理員，也是這蜂巢都市的牧羊人。」
話音剛落，實驗室中央的虛空中，三道巨大的全息投影毫無徵兆地降臨。
那不是人類的形態，而是三團不斷變幻形狀的純白幾何體。它們散發著神聖、莊嚴卻又極其冷漠的氣息，俯瞰著地上的蘇越。
「實驗樣本1001號，你逾矩了。」
聲音並非通過空氣振動，而是直接在蘇越的腦海中炸響。那是絕對的理性，不帶一絲感情。
「蘇定山未能完成『邏輯修復』任務，已被列為『廢棄資產』。而你，作為帶回『歸墟』代碼的載體，應當立刻歸位，接受解析。」
「解析？」蘇越冷笑一聲，手中的權杖往地上一震，紫黑色的歸墟之力瞬間在大廳內撐起一片絕對領域，「把我切成碎片，去餵你們那個破爛基座？」
「這是為了文明的延續。個人的犧牲，是必要的代價。」幾何體閃爍著冷光，「如果沒有我們的維護，沙盤中的那幾十億靈魂，會在一微秒內隨著現實的崩塌而徹底消散。」
「那樣的延續，和死了有什麼區別？」蘇越猛地抬頭，死死盯著那三團高高在上的「神」，「你們坐在雲端，喝著同胞的血，還敢跟我談『文明』？」
「蘇越，別衝動……」蘇定山虛弱地拉住他的褲腳，「你鬥不過他們的……他們掌握著現實世界的『底層物理法則修改權限』……」
「法則？」
蘇越身後的虛空劇烈波動，歸墟號的虛影在這一刻竟跨越了虛實，在現實的控制塔上方若隱若現。
「在前世，我被你們設定的Boss殺了一千次。在虛無之海，我殺穿了你們的監察者。現在，你們跟我談現實法則？」
蘇越指著窗外那片正在崩潰的黑暗世界，一字一頓地說道：
「這個世界既然已經領了死刑，那就不需要你們這些劊子手來宣判。」
「陳兵！蘇瑤！」
門外的兩人應聲而入。
「越哥，怎麼幹？」陳兵手裡拎著兩把現實中的高分子震動刀，雖然臉色蒼白，但眼神狠厲。
「既然他們把持著『雲端』，那我們就把雲端拽下來。」蘇越的管理員權杖頂端，那顆代表歸墟的核心爆發出毀滅性的黑光。
「蘇越！你這樣做，現實世界的維持系統會徹底關機！幾十億人會死！」全息投影的聲音終於出現了一絲波動，那是來自統治階級的驚恐。
「他們不會死。」
蘇越轉過頭，看向主腦屏幕上那個閃爍的、連接著自己體內「副洞」的接口。
「我會把他們接進我的世界。在那兒，沒有收割，沒有議會，也沒有你們這些自以為是的上帝。」
「瘋狂……你這是在盜取宇宙的遺願！」
「不，我是在執行我的『歸墟』邏輯。」
蘇越猛地將權杖插入主控台，瘋狂的指令如洪流般湧向整座蜂巢都市：
「我要把這整座『蜂巢』，把這剩下的幾十億『電池』，連同這顆死掉的星球……全部打包，帶入歸墟！」
轟隆隆——！！
整座三千米高的控制塔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巨響。
在雲端議會尖銳的詛咒聲中，蘇越回頭看向蘇定山：
「爸，看好了。蘇家的程式設計師，不僅會寫補丁，還會……格式化。」
這一章的鉤子：
隨著蘇越強行開啟「大吞噬」，現實世界那漆黑的天空中，一隻巨大的、遮天蔽日的機械眼球緩緩睜開。那是零號議會的終極武力——「現實抹除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