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塔內的震動愈發劇烈，天花板上的金屬構件在刺耳的扭曲聲中崩落。
蘇越站在主控台前，管理員權杖插入核心接口激起的電火花映照著他冰冷的側臉。在他身後，蘇定山靠在斷裂的導管堆里，原本湛藍色的電解液血液正從他的嘴角不斷滴落。
「越兒……收手吧……現在還不是最完美的時刻。」蘇定山艱難地開口，每說一個字，胸口就發出風箱漏氣般的破音。
蘇越沒有回頭，只是冷冷道：「所謂『最完美的時刻』，是不是指再讓我回去輪迴一千次，直到我變成一個徹底沒有感情的代碼機器，然後再乖乖回來給你們當救世主？」
「不……」蘇定山搖了搖頭，渾濁的眼中流露出一絲自嘲的笑意，「你錯了。那一千次輪迴……從來都不是為了救那個虛假的沙盤，更不是為了救這個無可救藥的現實世界。」
蘇越的手指微微一僵。
「那一千次的重生，是『適配性訓練』。」
蘇定山仰起頭，看著由於空間不穩而開始扭曲的實驗室穹頂，「現實世界的物理常數正在崩潰，越兒，你感覺到了嗎？這裡的重力在波動，普朗克常數在漂移。普通人類一旦踏出這間受保護的實驗室，會在千萬分之一秒內因為原子間的強力消失而化作一灘毫無意義的粒子流。」
「我們製造沙盤，不僅是為了收割算力，更是為了尋找一種能『適應末世物理邏輯』的生物形態。」
蘇定山指著蘇越的手掌，「為什麼你重生一千次，每次都能獲得所謂的『異能』？為什麼你能掌控『歸墟』這種連高維生命都畏懼的力量？因為那是我們在你的基因里打入的、來自宇宙熄滅前的『最後殘響』。沙盤裡的三年末世，那是高強度的壓力測試，每一場Boss戰，每一場瀕死體驗，都是在重塑你的神經系統，讓你的意識能夠在高維坍縮的現實中保持『錨定』。」
蘇越瞳孔驟縮：「所以，我前世死掉的那一千次……」
「那是『失敗的校準』。」蘇定山苦澀地說道，「前一千個『你』，要麼在壓力下崩潰成了瘋子，要麼在掌握力量後被沙盤裡的虛假權力腐蝕，失去了進取的意志。他們無法走出沙盤，因為他們的靈魂強度還不足以承載現實世界這殘酷的、正在崩裂的『真理』。」
「你是第1001個，也是唯一一個，在沙盤中覺醒了『主副洞』共生邏輯的異類。主洞代表『毀滅與歸還』，副洞代表『觀察與演化』。這不僅僅是異能，這是宇宙重啟的兩把鑰匙。」
「你以為你只是在玩一個重生復仇的遊戲？」蘇定山發出了劇烈的咳嗽，「不，你是在進行一場跨越數萬年虛擬時光的『成神儀式』。你是為了成為這個凋零紀元里，唯一能自由行走的『超級觀察者』而誕生的兵器。」
就在這時，大廳中央的投影再度閃爍。
那三個白色的幾何體——「零號議會」的虛影，發出了近乎咆哮的波動：
「蘇定山！你泄露了最高禁忌！1001號實驗體是議會的財產，他應當被送入『熔爐』，將那一千次輪迴積累的熵減數據徹底釋放給大基座！」
「去你媽的財產！」
一旁的陳兵猛地跨步上前，手中的高分子震動刀化作一道殘影，竟直接劈碎了其中一個幾何體投影。雖然只是全息影像，但在那一瞬間，強大的意志干擾竟然讓現實中的投影裝置發生了連環爆炸。
「老子跟越哥在沙盤裡拼命的時候，你們這群鐵疙瘩躲在雲端看戲？」陳兵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液，「現在談財產？老子這就把你們的資產全部清算成骨灰！」
「卑微的碳基螻蟻……」
「夠了。」
蘇越終於轉過身。
他的雙眼中，左眼閃爍著深邃的黑芒（主洞），右眼跳動著生機的翠綠（副洞）。在那1001次輪迴的真相被揭開後，他體內的某種鎖鏈似乎徹底斷裂了。
那些原本在現實中顯得滯澀的異能，此刻竟然與這片崩潰的物理環境產生了一種詭異的共振。
「原來如此……沙盤是模擬器，現實是真正的考場。」
蘇越踏出一步，腳下的合金地板竟在普朗克尺度的崩解中，被他強行重新編織成了最堅硬的固態物質。
「你們訓練了我一千零一次，教我如何殺戮，教我如何統帥，教我如何從虛無中創造奇蹟。現在，這件兵器成型了，你們卻想把他塞進火爐當柴燒？」
蘇越抬起頭，視線穿透了重重裝甲，鎖定在了天空中那隻正在緩緩睜開的巨型機械眼球上。
「『現實抹除器』是嗎？」蘇越嘴角勾起一抹殘酷的弧度，「既然你們教過我『歸墟』的真意是萬物歸零，那我就在現實里，演示給你們看。」
他猛地轉頭看向蘇定山：「爸，你還沒教完。最後一課——如果物理常數不再穩定，如果宇宙註定熱寂，我們該怎麼辦？」
蘇定山顫抖著，眼中露出了前所未有的狂熱與欣慰，他指著蘇越心口的位置，聲嘶力竭地喊道：
「那就把你的『副洞』撐開！不要在乎什麼物質守恆，不要在乎什麼維度壁壘！把這顆死掉的星球塞進你的世界！在那裡，你就是物理法則！你就是唯一的光！」
「明白了。」
蘇越張開雙臂。
這一刻，整座蜂巢都市的幾億個生機維持艙同時發出了刺耳的警報。
在沙盤世界（虛擬世界）里，所有玩家和倖存者都看到天空中裂開了一道巨大的縫隙；而在現實世界裡，那座三千米高的控制塔竟然開始向內收縮，像是一個正在坍縮的小型黑洞。
「歸墟·改——維度吞噬！」
轟！！
一圈肉眼可見的紫黑色波紋以控制塔為中心，瘋狂地向四周擴散。
那些冰冷的、機械的、正在崩潰的蜂巢建築，在接觸到波紋的瞬間，竟然像被吸塵器吸入一樣，連同其中的算力基座和億萬靈魂，全部消失在現實世界。
而在蘇越的體內，「副洞」正在以幾何倍速擴張。那本是一個只有數千公里的考察區，此刻卻在管理員權限和歸墟之力的暴力灌注下，硬生生地開闢出了一片足以容納星球的宏大空域。
天空中，那隻巨大的機械眼球發出了耀眼的白光。
那是能將一切物質從基本粒子層面抹除的超量綱武器。
「檢測到非法系統擴張，執行……最終抹除。」
巨大的白光之柱從天而降，帶著現實世界最嚴酷的死刑判決，筆直地貫穿了控制塔的殘骸。
「越哥！！」陳兵發出一聲驚呼。
然而，在白光中心，蘇越單手舉起權杖，那足以融化星核的高溫光束，竟然在距離他手掌三寸的地方，被一個不斷旋轉的漆黑旋渦徹底吸收。
那是主洞的「全功率吸收形態」。
「一千次的死亡，換來這一刻的刀槍不入。」
蘇越沐浴在白光中，神色冷峻如神明。
「零號議會，你們的劇本寫得很好。但可惜，你們選錯了導演。」
蘇越猛地握緊拳杖，背後的「歸墟號」虛影徹底凝實。在那巨艦的甲板上，一千個「前世蘇越」的虛影齊齊睜開了眼，他們的一千種戰鬥意志、一千種不甘、一千種憤怒，在這一刻匯聚成了一股足以擊穿現實的狂潮！
「現在，輪到我來改劇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