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抹除器」攢射出的白光逐漸在破碎的大氣層中消散，留下的只有焦灼的空氣和近乎真空的死寂。
蘇越傲立於廢墟之巔，管理員權杖尖端的黑色旋渦正緩緩平息。就在他準備順著能量殘留的路徑直衝雲霄、去救出那個被囚禁在機械眼球里的「母親」時，整個蜂巢都市的天空突然變了顏色。
原本暗紅色的、充滿金屬粉塵的雲層，在一瞬間被強行染成了冰冷的純白。
虛空中，三個巨大的影子緩緩浮現。它們沒有實體，而是由無數跳動的幾何代碼和深藍色的粒子云構成。這三個影子巨大到遮蔽了方圓百里的地平線，仿佛三個俯瞰螻蟻的神明，冷漠地注視著控制塔頂端的蘇越。
「實驗體1001號，你的失控程度已經超出了閾值。」
聲音並非通過空氣振動，而是直接在大腦皮層炸響。那是絕對理性的、不帶一絲情感的重疊音。
「零號議會。」蘇越橫過權杖，眼中歸墟黑火升騰，「與其在這弄些虛頭巴腦的投影，不如本體滾下來受死。」
「傲慢是原始生命的通病。」左側的幾何體（代號：天律）發出了無情的波動，「你以為掌握了沙盤的部分權限，就能對抗現實的根基？蘇越，看看你的腳下。」
蘇越低頭，只見整座蜂巢都市那密密麻麻的生機維持艙，此刻全部亮起了刺眼的紅燈。
「警告：生機維持系統已切換至手動收割模式。」
「倒計時：120秒。」
「預計缺氧死亡人數：三億八千萬。」
蘇越的心臟狠狠一抽。
「你瘋了？」一旁的陳兵怒吼道，「那是你們賴以生存的電力！是你們的數據來源！殺了他們，你們也會斷能！」
「斷能只是短期的衰退，而一個不受控的『超級變數』會導致整個現實系統的崩毀。」右側的幾何體（代號：裁決）冷冷回應，「我們可以清理這批殘次品，等待下一個千年的文明演化。但你，必須在這裡終結。」
「停下！」蘇越的聲音低沉得可怕。他能感覺到，那三億八千萬條生命背後，是無數個像他在沙盤中救下的那些普通人一樣的靈魂。他們雖然沉睡在粘液里，但他們的意識在沙盤中有著父母、愛人、孩子。
如果氧氣切斷，那將是一場悄無聲息的、針對全人類的屠殺。
「停下的權力不在我們手中，而在你手中。」中間的幾何體（代號：原始）緩緩開口，「交出管理員權限，主動進入『熔爐』進行數據剝離。否則，三分鐘後，人類這個物種將只剩下檔案館裡的幾行文字。」
空氣仿佛凝固了。
蘇越緊握權杖的手指節發白。他經歷過一千次末世，殺伐果斷，甚至可以為了勝利犧牲戰友。但現在，那是幾億條活生生的性命，是他破壁而出的初衷——為了讓人類文明真正地延續。
「越兒……不要管我們……」
身後，蘇定山虛弱的聲音傳來。他此時已經從導管堆里爬了起來，渾身被電解液浸透，看起來蒼老而淒涼。
「這群怪物……他們根本不在乎人命。你如果投降，他們不僅會殺了這些平民，更會將你變成他們永生不死的傀儡引擎。」蘇定山死死盯著天空中那三個巨大的虛影，「他們怕了！他們怕你帶走的那個『副洞』！那裡有他們無法掌控的『變數進化』！」
「蘇定山，你逾權了。」
裁決虛影猛地揮下一道光束。
砰！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 101 看書網藏書多，101𝒌𝒌𝒔.𝒄𝒐𝒎隨時享】
蘇定山整個人被重重地擊飛，撞在控制台的邊緣。
「爸！」蘇越身形一閃，接住了幾乎散架的老父。
「別……別聽他們的。」蘇定山抓著蘇越的衣領，湊到他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微弱聲音說道，「去……去攻擊那隻眼球。那裡是你媽的本體，也是整個蜂巢的物理備份。只要你能接管那裡的硬體，議會的威脅就是……放屁。」
「可現在時間不夠！」蘇越眼角的餘光看著那飛速跳動的缺氧倒計時：60秒。
「有辦法的。」蘇定山自嘲地笑了一聲，眼中閃過一抹決然，「我是這個系統的副架構師……雖然被投閒置散了這麼多年，但我給自己留了一張底牌。」
他猛地推開蘇越，對著天空中的三位議員張開了雙臂，發瘋般地狂笑起來：
「你們不是要數據剝離嗎？你們不是怕『變數』嗎？來啊！我的腦子裡有這1001次實驗的所有底層暗門！抓我回去！重新把我接入『大基座』！我把一切都還給你們，只要你們放過這些平民！」
天空中的三個幾何體劇烈地震盪起來。
顯然，蘇定山腦中的「暗門」對他們有著致命的誘惑。那不僅僅是數據，那是能讓他們避開物理熱寂、徹底掌控沙盤與現實邏輯的鑰匙。
「提議接受。」原始虛影發出波動，「蘇定山，你將作為贖罪者，回歸基座核心。實驗體1001號，你有五秒鐘的時間放下武器。」
「爸！你在幹什麼！」蘇越目眥欲裂。
他太清楚「回歸基座」意味著什麼。那意味著蘇定山的意識將被千萬根光纖徹底撕碎，成為一個沒有靈魂的、永恆工作的活體插件。那比死亡痛苦一萬倍！
「越兒，記住。」蘇定山回過頭，最後看了一眼蘇越，那眼神中沒有軟弱，只有一種老謀深算的狡黠，「副洞裡的那些『考察者』……他們才是真正的種子。帶上他們，跑……跑向那個沒有『上帝』的地方。」
嗡——！
一道牽引光束瞬間從雲端垂下，像一隻巨手，猛地將蘇定山拽向了雲端。
「倒計時停止。氧氣供應恢復正常。」
議員的聲音在天際迴蕩，帶著勝券在握的嘲弄：「蘇越，我們帶走了你的『邏輯指引』。現在的你，只是一頭擁有蠻力的野獸。在蘇定山徹底融入基座之前，你可以盡情掙扎，這會為我們的資料庫提供更多關於『絕望』的優質樣本。」
白色的光芒瞬間消散，天空恢復了那種令人壓抑的暗紅色。
陳兵狠狠一拳砸在廢墟上：「草！這幫雜種！越哥，我們要殺上去嗎？」
蘇越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的黑髮遮住了雙眼，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陳兵能感覺到，周圍的溫度正在瘋狂下降，不是物理意義上的變冷，而是那種由於「存在感」被抽離而產生的虛無感。
「陳兵。」蘇越低聲開口。
「在！」
「打開歸墟號的所有隔離門。把副洞裡所有考察通過的異能者，全部……喚醒。」
蘇越抬起頭，他的瞳孔此時已經徹底化作了一片虛無的黑洞。
「既然他們想看野獸的掙扎，那我就讓他們看看……當一億個不甘死亡的靈魂從地獄歸來時，這個名為『現實』的牢籠，還能撐多久。」
蘇越伸出手，那枚管理員權杖在空中一划，竟直接撕裂了一道通往外太空的維度裂縫。
在他的掌心，靜靜躺著一顆剛才蘇定山塞給他的——帶著血跡的微型存儲晶片。
那是父親最後的賭註：通往母親囚籠的、唯一的後門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