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地下蜂巢都市，陷入了一種令人窒息的死寂。
蘇定山被帶走後留下的能量餘波，還在空氣中絲絲作響。蘇越孤身一人立在控制塔破碎的邊緣，腳下是深不見底的鋼鐵深淵，四周是無數層疊如墳冢的生機維持艙。
陳兵拎著那把幾乎報廢的合金重劍走過來，往地上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越哥，這幫高維畜生肯定在看著咱們。接下來怎麼幹？直接衝上去把那天上的眼球捅爛嗎？」
蘇越沒有說話，他只是緩緩走下塔頂，步履沉重地走在那些排成森林的維持艙之間。
他停在一個艙位前。透明的有機玻璃罩內，浸泡著一個看起來不過七八歲的女孩。她細小的手腕上插著冰冷的電極，脊背上連接著汲取精神能量的神經簇。她的眉頭在昏睡中依然緊鎖，仿佛正在沙盤世界的某個末日角落裡，經歷著無休止的奔逃與恐懼。
這種女孩，在這一層有幾萬個。
在整座都市有幾億個。
在整個現實地球，有百億個。
「他們不是電力，也不是數據樣本。」蘇越伸出布滿傷痕的手，隔著玻璃，指尖輕輕顫動，「他們是我的鄰居、同學、戰友，是那些在沙盤裡為了救一個麵包就能跟我拼命，卻在最後關頭願意把水留給孩子的……人。」
虛空中，零號議會的波動再次降臨，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慈悲是低維生物最廉價的溢出情感。蘇越，看看這些沉睡的軀殼，他們早已腐朽。只有將他們的意識上傳，轉化為支撐我們文明續命的算法，才是他們唯一的價值。你現在的憤怒，在宇宙尺度的『熱寂』面前，不過是微不足道的靜電。」
蘇越猛地抬頭，那一瞬間，他的眼神讓虛空中的監測矩陣都產生了一瞬的電流紊亂。
「價值？」蘇越冷笑一聲，聲音在空曠的地下都市中激盪，「你們躲在雲端太久了，久到忘了什麼叫『因果』。」
他緩緩舉起手中的管理員權杖，那漆黑的杖身開始劇烈震顫。
「阿九，陳兵，歸墟號全員聽令。」
「在！」耳麥里傳來一眾倖存者震天動地的回應，那是蘇越在副洞中精心考察、生死與共出的「新軍」。
「權限全開，錨定現實坐標。」蘇越深吸一口氣，雙眼綻放出暗紫色的光芒，「以『歸墟』為引，開啟主副洞邏輯聯動。既然他們覺得這個現實世界已經死了，那我就給這個死掉的世界，注入一點……活人的血！」
轟隆隆——！
整個蜂巢都市劇烈搖晃起來。
這不是普通的地震，而是空間維度的重疊。在蘇越的身後，一道巨大的、呈圓弧形的虛空裂縫緩緩撕開。巨大的「歸墟號」船頭如同破浪而出的鯨首，帶著從沙盤世界煉獄中磨礪出的殺氣，一點點擠進了這個現實世界的物理維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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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告！檢測到非法維度入侵！」
「現實壁壘正在遭受『因果級』剝離！」
「防禦系統自啟失敗，底層邏輯被篡改！」
議會的警報聲開始尖叫。
「蘇越！你瘋了！」裁決議員的身影再次顯現，這次他不再優雅，而是充滿了驚恐，「你強行將沙盤裡的虛幻存在拉進現實，這會導致物理常數徹底崩潰！你會毀了這顆星球！」
「毀了它？」蘇越一步步踏上虛空，歸墟號的甲板自動延伸到他的腳下。他看著天空中那三個巨大的幾何體，語氣冰冷得像萬年不化的玄冰：
「這顆星球在你們開始收割『精神稅』的那天起，就已經毀了。我不是來跟你們談條件的，更不是來求你們施捨生存權的。我是來接管這顆星球的。」
他手中的權杖重重往甲板上一頓。
咔嚓！
一道黑色的衝擊波順著蜂巢都市的鋼鐵結構瘋狂蔓延。所過之處，那些汲取能量的神經導管紛紛斷裂，那些控制人類精神的電極被強行震碎。
「陳兵，帶著副洞裡的異能戰隊，接管所有的生機維持中心。」
「阿九，接管全球通訊網，告訴那些在幻境中掙扎的人……天亮了。」
蘇越的身軀在歸墟之力的加持下不斷拔高，他此時就像是一個行走在凡間的殺神，又像是一個背負著百億靈魂的救世主。
「蘇越，你以為救了他們，他們能活嗎？」天律議員咆哮道，「現實世界的資源已經耗盡！沒有我們的模擬系統，他們離開艙體不到三天就會餓死、凍死！你給他們的不是自由，是墓地！」
「誰說我們要留在你們這個爛攤子裡？」
蘇越伸出手，那塊蘇定山留下的晶片被他強行嵌入了歸墟號的核心操作台。
「你們利用人類的意識當電池，卻不知道，百億人的不甘與求生欲，一旦被『歸墟』邏輯串聯起來，那就是全宇宙最強大的動力源。」
「我們要帶走這顆星球。去哪裡，不勞你們費心。但這裡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口空氣，每一條人命，我都要帶走。」
蘇越轉過身，對著鏡頭，對著那無數個正在甦醒的維持艙，聲音傳遍了每一個角落：
「我是蘇越，你們的管理員。我知道你們剛經歷了一場長達千年的噩夢，但噩夢結束了。現在，睜開眼。」
「不管前方是熱寂還是深淵，我會帶你們回家。」
就在這一刻，地面上無數的維持艙玻璃轟然破碎。那一張張蒼白、虛弱卻帶著迷茫神采的臉，紛紛抬起頭看向天空。
而在天際，那隻巨大的機械眼球——「現實抹除器」，正瘋狂地凝聚著毀滅性的白光。
蘇越背對著那毀天滅地的光芒，手握權杖，頭也不回地殺向了雲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