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表的風像是一把燒紅的鈍刀，反覆割磨著每一個踏出地底囚籠的靈魂。
當陳兵和第一批覺醒者衝出歸墟號的接引光柱，腳踏實地踩在所謂的「現實世界」時，迎接他們的不是鮮花與自由，而是足以讓肺部瞬間結痂的劇毒塵埃。
「咳咳……這他媽……就是地表？」
陳兵扶著一根斷裂的鋼筋，劇烈地咳嗽著。即便他已經在副洞的虛擬模擬中經受過千萬次的極端環境訓練，但在踏入真實物理界的一瞬間，那種生理上的窒息感依然讓他幾乎跪倒。
他抬起頭，視線穿過厚重的鐵鏽色霧霾，看到的是一個早已死去的星球。
大地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焦黑色，土壤中沒有任何水分，只有被強放射性射線炭化後的碎屑。遠處，曾經輝煌的城際輕軌軌道扭曲成麻花狀，伸向暗紅色的天際，像是一隻向天乞憐的枯手。
「空氣含氧量只有12%，其中混合了高濃度的二氧化硫和放射性同位素。」歸墟號的播報聲在眾人的通訊器中響起，冰冷而殘酷，「在沒有任何過濾設備的情況下，人類在這一環境下生存的極限是三分鐘。」
那些滿懷希望衝出地殼的人們，眼中閃過了一絲絕望。
難道，重生一千次，殺穿了萬界核心，最終等待他們的，只是在這個名為「家園」的亂葬崗里窒息而亡？
「議會的人沒騙我們，外面真的是地獄。」一名覺醒者癱坐在地上，看著自己動力甲呼吸閥上迅速積聚的黑色粉塵，慘笑道，「難怪他們要收割我們的精神，因為在現實里，我們連喘口氣的資格都沒有。」
就在這一刻，蘇越的身影從歸墟號的甲板上一躍而下。
他沒有穿戴任何動力甲，周身縈繞著一層淡淡的暗紫色流光。那是管理員權限構成的「邏輯力場」，強行在方圓百米內扭曲了現實的物理常數。
「地獄嗎？」蘇越落地，皮靴踩在鬆軟的焦土上，發出一聲悶響，「如果它是地獄，那我就把它重建成天堂。」
他猛地攤開右手，掌心中那枚代表「副洞」核心的結晶體爆發出璀璨的光芒。
「陳兵，把探測器插進去，深挖一百米。」蘇越命令道。
陳兵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反手從背後拔出一根高頻振動合金樁，狠狠地扎進了腳下的焦土。
砰——！
土石飛濺，合金樁如同熱刀切黃油一般沒入地心。然而，反饋回來的數據令人絕望：地層深處早已乾涸，連最深處的岩層都被硫磺和酸液滲透。
「老大，沒戲的。這顆星球的生態循環已經徹底崩了。」陳兵抹了一把臉上的灰，「沒有水，沒有能源，光靠歸墟號帶出來的這點補給，我們撐不過三天。」
此時，遠在蜂巢都市控制塔的「零號議會」長老們，正通過月球背面的衛星實時監測著地表的動靜。
「狂妄的自大者。」大長老蒼老的臉上露出一抹輕蔑，「蘇越以為掌控了高維邏輯，就能在資源枯竭的現實世界生存？他根本不明白，質量守恆定律是這個宇宙的最高真理。沒有原料，他拿什麼餵飽那幾萬人？」
「看著吧，不出十二小時，他們就會像狗一樣跪在艙門口，求我們讓他們回去當電池。」
然而，蘇越接下來的動作，卻徹底擊碎了這些高維政客的認知。
「質量守恆定律？」蘇越感受到了來自天空的窺視，他抬起頭，隔著虛空對著衛星的方向冷冷一笑，「在凡人看來，沙礫是沙礫，水是水。但在管理員眼中，它們不過是不同排列組合的原子團塊罷了。」
「副洞實體化——物質列印模式，開啟！」
隨著蘇越的一聲怒喝，歸墟號的腹部突然張開了無數細小的觸鬚。這些觸鬚並非金屬，而是由純粹的能量凝結而成，它們像是一張巨大的蛛網，迅速覆蓋了方圓數公里的廢墟。
轟隆隆——！
大地震顫起來。
那些斷裂的鋼筋、焦黑的砂石、甚至是空氣中飄散的劇毒塵埃，在觸碰到這些觸鬚的瞬間，並沒有被推開，而是像掉進了熔爐一般，詭異地融化了。
在眾目睽睽之下，那些被吸進去的廢墟碎屑，在副洞核心的微觀操縱下，被瞬間降解為最基礎的亞原子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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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子、質子、中子在邏輯洪流中被強行拆解，然後按照蘇越下達的全新「藍圖」，重新排列組合。
「他在幹什麼？」大長老猛地站起身，聲音發顫，「他在重組原子？這需要消耗恆星級的能量！他哪來的能源？」
「他不需要外部能源。」蘇定山在囚室中看著屏幕，低聲呢吼，「他在掠奪現實。他把這個世界的『死亡』，轉化成了『新生』。」
嘩啦啦——！
天空突然裂開了一道口子，但落下的不是酸雨，而是清澈見底、散發著甘甜氣息的液態水！
那是一道從歸墟號下方噴涌而出的巨大瀑布！
這些水並非從某處運來，而是蘇越利用這滿地的廢料砂石，通過原子重組直接「列印」出來的。氫原子與氧原子在虛空中強行碰撞，合成了最純淨的H₂O。
「水……是淡水！」陳兵瞪大了眼睛，他顫抖著手接住了一捧落下的水花。
那是真正的、不含任何放射性殘留的聖水。在乾涸了幾百年的現實地表，這道瀑布的出現，無異於神跡降臨。
緊接著，蘇越的手段變得更加狂暴。
隨著物質轉化效率的提升，歸墟號周圍的地面開始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那些焦黑的廢墟被一種乳白色的「納米基質」所覆蓋，這種基質在落地後迅速固化，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半透明的生態圓頂屏障。
屏障內部，渾濁的空氣被強行抽出，經過副洞的邏輯過濾，轉化為高純度的氧氣與氮氣。
「呼——哈！」
覺醒者們紛紛摘掉了沉重的呼吸面罩，貪婪地呼吸著這久違的、清新的空氣。
僅僅用了不到十分鐘，蘇越就利用這片死亡的廢墟，硬生生地列印出了一個足以容納數萬人的臨時綠洲。
「這還沒完。」
蘇越眼中紫光暴漲，他伸手指向廢墟中一座倒塌的化工廠遺址。
「提取碳元素，重組有機分子，開啟高維光合作用模擬！」
在眾人驚駭的目光中，那座原本死氣沉沉的化工廠殘骸，在暗紫色光芒的刷洗下，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出了綠色的枝葉。
那不是普通的植物，而是蘇越根據副洞生物資料庫合成的「高產氧抗輻射苔蘚」。它們不需要陽光，僅僅依靠吸收輻射能和二氧化碳就能瘋狂繁殖。
轉瞬之間，原本焦黑的地面被鋪上了一層翠綠的地毯。
「老……老大……」陳兵看著眼前的奇蹟，聲音發澀，「你這已經不是修仙了，你這是……創世啊。」
蘇越的臉色略顯蒼白，這種跨維度的物質轉化對他精神力的消耗極大，但他的眼神卻前所未有的明亮。
「這不叫創世，這叫『掠奪』。」蘇越看著那層被強行淨化的土地，「現實剝奪了我們的生存權，我就從它的底層邏輯里，把這份權利搶回來。」
他轉過頭，看向那些還在發愣的同胞，聲音如同雷鳴般在綠洲內迴蕩：
「陳兵，組織工程隊。我給你們原料，你們給我把這座綠洲修成要塞！」
「我們要的不僅僅是水和空氣，我們要的是這顆星球的……所有權！」
而在蜂巢都市的監控室里，一片死寂。
大長老頹然跌坐在椅子上，他看著屏幕里那片在廢墟中強行綻放的翠綠，看著蘇越手中那仿佛能操控造化之力的暗紫色結晶。
「瘋子……他是個瘋子……」大長老喃喃自語，「他打破了平衡。如果每個人都能隨心所欲地轉化物質，那我們維持了數百年的社會秩序……就徹底完了。」
「秩序？」
屏幕中的蘇越似乎聽到了他的心聲，突然轉過頭，隔著遙遠的距離，目光精準地對準了衛星攝像頭。
「你們的秩序，是建立在匱乏之上的暴政。」
「而我的秩序，將建立在永恆的豐饒之上。」
「現在，輪到你們來擔心『生存權』的問題了。」
蘇越猛地握緊拳頭，歸墟號的主炮突然轉向，對著天空中最後一顆屬於議會的監控衛星，射出了一道宣告終結的流光。
信號中斷，屏幕歸於黑暗。
而在現實的廢墟上，蘇越看著腳下新生的綠洲，心中卻浮起了一絲隱憂。
他發現，剛才在進行大範圍物質轉化時，副洞核心竟然捕捉到了一些奇怪的「代碼碎片」。這些碎片不屬於現實物理法則，也不屬於沙盤邏輯，倒像是……某種更加古老的、潛伏在地球核心深處的意識。
隨著他掠奪現實的動作，那個意識，似乎被吵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