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墟之上的風更狂了,捲起漫天的鐵鏽粉塵,打在「歸墟號」那暗金色的外殼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在「維度海關」的南天門前,原本混亂的人群突然被一陣刺耳的重型履帶聲強行劈開。幾十輛通體塗著防輻射黑漆、掛著「零號議會」特供標誌的重型防彈裝甲車,轟鳴著衝到了隊伍的最前端。
車門開啟,一群穿著極為講究、甚至還打著領結、噴著古龍水的男人,在成群僱傭兵的簇擁下走下車。他們的皮鞋踩在焦黑的泥土上,顯得格外刺眼。
那是現實世界的真正掌控者——那些在蜂巢都市頂層俯瞰眾生,將億萬平民視為「精神電池」的門閥巨頭、頂級議員和壟斷商團的首腦。
為首的老人,是曾經執掌現實世界能源命脈的索羅斯公爵。他顫顫巍巍地拄著一根由純銥金打造的拐杖,仰望著懸浮在空中的蘇越,臉上堆起一種習慣性的、帶著施捨感的虛偽笑容。
「蘇越……哦不,偉大的管理者閣下。」索羅斯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在荒原上迴蕩,「我們看到了你的力量。不得不承認,你贏了。既然現實的邏輯已經崩潰,我們願意承認你的地位。作為交換,請開啟你的『歸墟號』,為我們騰出頂層艙位。我們要進行『全數位化遷徙』。」
蘇越立於雲端,懷抱長劍,眼神冷漠如萬年不化的堅冰。
「遷徙?」蘇越低頭,像是在看一群試圖鑽進蟻穴躲避洪水的老鼠,「理由呢?」
索羅斯公爵身後的幾個中年男人急不可耐地揮手。幾十個巨大的、散發著寒氣的冷凝箱被僱傭兵抬了出來。
「這是理由!」一個胖碩的議員尖叫著,打開了箱蓋。
一時間,寶氣沖天。
箱子裡沒有金幣,也沒有紙幣,那是現實世界最頂級的戰略資源:足以支持一座中型城市運作十年的高能壓縮反物質模塊、能夠修復任何基因缺陷的原始幹細胞原液、甚至還有幾顆保存完好的、來自地球大航海時代的絕版藝術品,以及數以萬計的、代表著現實世界各類核心科技的原始光碟。
「蘇越,這裡有現實世界剩餘資源的40%!」議員貪婪地舔了舔嘴唇,「有了這些,你的『歸墟號』可以在現實世界擴張成一座真正的天空之城。我們帶著財富和技術入伙,你出武力。我們依然是這個世界的上層,你則是我們的保護神。這筆生意,你不虧。」
下方的難民群爆發出一陣壓抑的哭聲和怒罵。這些資源,本該是維持他們生機艙供氧的救命錢,如今卻成了這群權貴通往「天堂」的買命錢。
蘇越沒有說話。他從空中緩緩降落,輕盈地踩在那堆價值連城的反物質模塊上。
他的軍靴踩過那些光碟,發出刺耳的碎裂聲。
「生意?」蘇越俯下身,隨手抓起一把純金打造的古董珠寶,任由它們從指縫間像垃圾一樣滑落,「在你們眼中,到了這一刻,世界依然是一場交易?」
「這是現實的法則!」索羅斯公爵挺起胸膛,「有錢,有資源,就有生路。你身後的那些難民能給你什麼?一堆毫無意義的口號,還是廉價的忠誠?他們是消耗品,而我們,是文明的火種!」
陳兵在一旁已經氣得太陽穴狂跳,手中的重機槍幾乎要壓不住火。
「文明的火種?」蘇越突然低低地笑了起來。
那笑聲在寂靜的荒原上顯得格外陰森。
「索羅斯,你是不是忘了,『維度海關』的考察標準是什麼?」
蘇越猛然揮手,管理員權杖在那堆財寶上方劃出一道金色的弧線。
原本璀璨奪目的珠寶、昂貴的反物質模塊,在權杖的光芒下,竟然開始剝離。一層又一層的外殼脫落,露出其內部那扭曲的、黑紅色的數據線。
「在沙盤世界,我見過無數為了救隊友犧牲自己的流浪者。在副洞,他們的因果是金色的,重如泰山。」
蘇越指著那一箱箱所謂的財富,聲音轉寒:「而你們這些『財富』,在我的邏輯算法裡,每一個模塊都纏繞著成千上萬條死者的詛咒。這反物質塊里,凝結著被你們斷氧的礦工的哀號;這幹細胞液里,浸泡著被你們人體實驗的孤兒的怨魂。」
蘇越抬起頭,雙眼變成了一種深邃的暗紫色。
「現實世界的鈔票,在這裡連廢紙都不如。因為在因果律面前,你們每一個人的帳本,都是赤字。」
「判定:全員高危污染源。」
蘇越的話語落下,副洞考察系統瞬間爆發出一陣悽厲的紅光。
那金色的環形門廊突然劇烈收縮,產生的引力像是一隻無形的大手,將索羅斯公爵身後的幾名議員直接抓進了漩渦。
「不!我還有一千億的現實信用點!我還有三顆私人衛星的控制權!」一名議員悽慘地喊著,但在進入門廊的一瞬間,他所謂的「財富」瞬間崩解。
那些反物質模塊在現實中極度不穩定,但在蘇越的因果邏輯下,它們竟然化作了一根根漆黑的鎖鏈,反向鎖住了那些巨頭。
「因果償還開始。」蘇越冷冷吐出一句話。
在眾目睽睽之下,那些權貴並沒有死,而是被剝奪了「現實存在感」。他們的肉體還在,但他們的意識被強行拉入了一個無限循環的副洞子系統里——在那裡,他們將化身為他們曾經奴役的礦工、試驗品,去經歷那千千萬萬次被他們親手製造的絕望。
索羅斯公爵癱坐在地上,銥金拐杖斷成兩截。他看著自己引以為傲的裝甲車隊像沙礫一樣風化,看著那些僱傭兵驚恐地四散逃竄,眼中終於露出了真正的恐懼。
「蘇越……你這個瘋子……你把我們都毀了,誰來替你管理現實?那些賤民只會讓你的人類文明徹底熄滅!」
「文明的延續,靠的是血性,而不是剝削。」
蘇越一腳踢開那箱已經失去光澤的金條,看向遠方那些衣衫襤褸卻眼中有光的難民,聲音宏大如雷鳴:
「從今天起,副洞不看家產,只看命格。殺一人救百人者,上座;捨生忘死守孤城者,封神!至於你們這些現實的蛀蟲……」
蘇越反手一揮,權杖在廢墟上劃出一道裂縫。
「滾回你們的蜂巢地底,在黑暗中等待你們一手製造的熱寂吧。」
「下一位,通關者:原本第404生機艙的醫療志願者,林晚秋。」
人群中,一個滿身血污、懷裡抱著一個髒兮兮孩子的少女戰戰兢兢地走了出來。
副洞的光芒瞬間變得溫潤如玉,宛如聖光。
【檢測到最高級因果:純淨。評級:A。准許進入主洞。】
這極致的反差,像是一個響亮的耳光,抽在了所有現實權貴的臉上。
就在這正義彰顯的時刻,蘇越的臉色卻突然一變。
他猛地看向剛剛那個通過考核的醫療志願者——林晚秋。
在副洞的金色光輝籠罩下,林晚秋那雙清澈的眼睛裡,竟然快速閃過了一抹詭異的紅光。
不僅是她。
之前那一章中,那三百名突然心臟驟停的精英,此時竟然在歸墟號的生化艙內,齊刷刷地睜開了眼。
他們的瞳孔里,沒有眼白,只有一片如墨水般化開的漆黑。
「咯咯咯……」
站在海關門廊前的林晚秋,突然發出了那種屬於「監察官」的空靈笑聲。
「蘇越,你太看重『人性』這種低級邏輯了。」
她懷裡的孩子突然裂開了嘴,嘴裡吐出的不是哭聲,而是一段足以讓物理規則徹底紊亂的亂碼。
「你打開門,迎進來的不是倖存者。」
「而是我親手為你準備的……文明病毒。」
轟——!
歸墟號內部,傳來了第一聲沉悶的爆炸。那是來自核心動力爐的方向,而爆炸的源頭,正是那幾個剛被重塑肉身的「覺醒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