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理者閣下,請您務必再考慮一下!」
索羅斯公爵跌坐在冰冷的廢土上,他的西裝已經被輻射塵染成了灰褐色,那根代表權力的銥金拐杖斷裂處,露出密密麻麻的精密導線。在他身後,那些曾經掌握著全球金融命脈、能源命脈的「大人物」們,此刻正用一種近乎瘋狂的貪婪眼神盯著「歸墟號」開啟的金色縫隙。
在他們看來,那道門後是流淌著奶與蜜的數字天堂,是逃離這破敗、寒冷、充滿死氣的現實世界的唯一方舟。
蘇越站在半空中,管理者權杖散發著幽幽的冷光。他俯視著這群醜態百出的精英,嘴角勾起一抹諷刺的弧度。
「你們真的那麼渴望進入沙盤世界?」蘇越的聲音穿透了凜冽的風,在每一個人腦海中炸響,「哪怕那裡只是由0和1構成的虛幻鏡像?」
「虛幻又如何?」一名滿頭白髮的銀行家嘶吼道,「現實已經死了!這裡的空氣是苦的,水是毒的!只要我的意識能在那個世界永生,我不在乎肉體是否化為灰燼!」
「永生……」蘇越輕輕重複著這兩個字,眼神中透出一股讓人毛骨悚然的憐憫,「看來,零號議會給你們洗腦洗得很徹底。他們告訴你們數位化是進化,是飛升,卻從未告訴過你們,維持一個『天堂』運轉,究竟需要消耗什麼。」
蘇越猛然揮動手中的權杖,一道暗紫色的波紋瞬間擴散開來。
原本灰濛濛的廢墟天空竟然像是一塊被強行撕裂的幕布,顯露出「歸墟號」核心實驗室的投影。那是一個巨大的、半透明的蜂巢結構,無數細小的金色光點在其中瘋狂旋轉、碰撞。
「看清楚了。」蘇越指著那些光點,「這就是你們夢寐以求的『靈魂』。」
難民和權貴們都屏住了呼吸。他們看到,在那美麗的金色光幕中心,有一個如同黑洞般的熔爐,每隔幾秒鐘,就有成百上千個光點被強行吸入熔爐,隨後迸發出刺眼的能量火花。
「這……這是什麼?」索羅斯公爵顫聲問。
「這是沙盤世界的『底層邏輯消耗』。」蘇越降落在地面,軍靴踩在焦土上發出清脆的響聲,「能量守恆定律在任何維度都適用。維持一個永恆不變的、美麗的數字世界,需要龐大的算力支持。而在現實資源已經枯竭的今天,算力從哪裡來?」
蘇越走到一名縮在角落裡的議員面前,用權杖頂住他的胸膛。
「算力,就來自於你們這些『燃料』的情緒、記憶和自我意識。」
蘇越的聲音變得冰冷徹骨:「在現實世界,你們把平民當成『精神電池』。而在數位化之後,你們將成為我這個『管理員』手中最廉價的煤炭。為了維持沙盤世界的物理常數不崩塌,系統會每秒鐘掃描你們的腦域數億次。每掃描一次,你們的一部分記憶就會被當成『無用冗餘』剔除,轉化成維持模擬陽光、模擬微風的運算能量。」
人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蘇越隨手點開一個投影,上面顯示出一組枯燥的百分比:「一名成年男性,進入沙盤後,如果只是當一個默默無聞的NPC,他的『自我意識』大約能維持五百年。但如果他想要在那個世界享受奢侈生活,消耗的算力會成倍增加,那麼在五十年的時間裡,他就會被徹底掏空,變成一段沒有思想、只會重複固定台詞的邏輯死碼。」
「所謂的永生,就是看著自己的親人、自己的名字、自己的每一個念頭,像垃圾一樣被系統焚燒,最後變成一片照亮『天堂』的虛假光芒。」
「你們願意為了這五十年的『皇帝夢』,去交換那永恆的、靈魂被一刀刀切碎的痛苦嗎?」
索羅斯公爵的臉色由蒼白轉為鐵青。他原本以為,數位化是帶著資產和記憶去另一個世界繼續統治,卻沒想到,那竟然是一場由內而外的、最徹底的剝削。
「不……這不可能!零號議會對我們承諾過,我們擁有最高等級的『永久訪問權』!」那名白髮銀行家瘋狂搖頭,試圖否認這殘酷的真相。
「權限?」蘇越冷笑一聲,目光掃向那些依然不知悔改的精英,「我是沙盤1001次輪迴的唯一生還者,我是那個世界的主宰。你們所謂的權限,在我眼裡只是一行隨時可以刪除的代碼。」
蘇越指向遠方那些在生機艙中瀕死的人類:「他們是因為無知而被奴役,而你們,是想帶著奴役別人的資本,去求得自己的不朽。這本身就是一種悖論。」
就在這時,站在人群中的陳兵突然察覺到了異樣。
「蘇越,看那邊!」
順著陳兵的手指望去,只見剛才那個通過考核的「醫療志願者」林晚秋,此刻正蜷縮在維度海關的門廊下,她的身體發出了劇烈的抽搐,皮膚下浮現出一道道詭異的、如電路板般的血色紋路。
那是「邏輯感染」的徵兆。
原來,剛才蘇越揭示真相的行為,觸發了隱藏在這些「覺醒者」體內的保護協議。這些在沙盤中表現出「高尚人性」的人,竟然是議會精心培育出的「邏輯炸彈」。他們的使命不是進入副洞生活,而是作為載體,將一種名為「熱寂病毒」的代碼帶入歸墟號。
「救……救救我……」林晚秋抬起頭,那張原本清秀的臉上,半邊已經變成了流淌著黑水的電子像素。
周圍的難民驚恐地散開。
蘇越雙目微眯,他感覺到了,體內的「管理員權限」正在被某種外來的、極度瘋狂的力量攻擊。那種力量不屬於人類,也不屬於AI,那是整個現實宇宙走向滅亡時發出的——「絕望的嘯叫」。
「看來,零號議會已經等不及了。」蘇越手中的權杖爆發出熾烈的光輝,試圖強行切斷林晚秋與歸墟號的連接。
然而,那些原本被嚇壞的現實精英們,在看到林晚秋的異變後,竟然露出了一種變態的狂喜。
「沒錯!就是這樣!」索羅斯公爵突然從地上爬起來,狀若癲狂地大喊,「既然我們進不去,那誰也別想活!蘇越,你以為你掌握了高維力量就能審判我們?我們得不到的,那就徹底毀滅它!」
那些精英們紛紛從懷中掏出一個個小巧的、散發著幽藍光芒的傳感器。
「這是我們的『同步引爆器』!」白髮銀行家獰笑著按下了按鈕,「我們的腦域和地底蜂巢的數億個生機艙是相連的!只要我們自裁,產生的『情緒崩潰波』會順著你的維度海關,直接衝垮你的歸墟號!」
這才是現實世界統治者們最後的、同歸於盡的底牌。
他們寧願毀掉全人類最後的希望,也要保住自己那可悲的尊嚴。
「瘋了……全瘋了!」陳兵大罵一聲,立刻拉動槍栓。
「別開槍!」蘇越止住了陳兵,他的眼神在這一刻變得極其深邃,「他們想玩自爆?想用人類的絕望來淹沒歸墟號?」
蘇越深吸一口氣,管理者權杖不再發光,而是變得通體漆黑,仿佛一個可以吞噬一切的洞口。
「你們覺得,我是靠什麼在那個該死的沙盤裡活了1001次的?」
蘇越的話語低沉,卻帶著一種震懾靈魂的力量。
「是痛苦,是絕望,是無數次看著親人死在面前卻無能為力的恨意。論『絕望』的純度,你們這些躲在地底吃香喝辣的肥豬,連給我提鞋都不配!」
蘇越猛然踏出一步,暗紫色的「歸墟領域」瞬間覆蓋了全場。
「想要釋放崩潰波?好,我成全你們。但我會把這股能量重定向,讓你們親自感受一下,什麼叫『真正的末日』。」
蘇越閉上雙眼,雙手張開,仿佛在擁抱整個世界的黑暗。
「邏輯反轉:將『絕望』定義為『薪柴』,將『痛苦』定義為『烈火』。」
「歸墟號,開啟全功率轉化模式——給我把這些垃圾的靈魂,統統點燃!」
那一刻,索羅斯公爵臉上的笑容凝固了。他驚恐地發現,自己手中引爆器發出的不再是電磁波,而是一條條燃燒著黑火的鎖鏈。這些鎖鏈順著他的手臂,直接燒進了他的腦髓。
不僅是他,全場幾百名權貴,此刻都發出了悽厲的、不似人聲的慘叫。
他們的意識沒有崩潰,反而被蘇越強行維持在最高清醒狀態,然後像蠟燭一樣,從內部一點點燒成了金色的運算力。
「既然你們這麼渴望為文明做貢獻,」蘇越看著在黑火中扭曲的精英們,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波動,「那就徹底貢獻出你們的一切吧。」
歸墟號吸收了這股龐大到難以想像的負能量,原本暗淡的能量池瞬間被填滿。
「林晚秋」體內的紅光被這股恐怖的意志強行壓制,蘇越伸手一指,一道純淨的管理員代碼打入她的眉心。
「別死在這些雜碎手裡。」
林晚秋的身體停止了抽搐,眼中的紅光消散,恢復了清澈。
蘇越轉過頭,看向天空中那隻巨大的機械眼球。
「能源補給完成。」
「陳兵,歸墟號調轉炮口。」
蘇越的聲音響徹天空,帶著不容置疑的霸氣:
「目標,零號議會總部。今天,現實世界的死刑……提前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