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散盡,視野重塑。
蘇越發現自己站在一條幽長、冰冷且充滿壓迫感的走廊里。這條走廊他閉著眼睛都能走完——那是「歸墟號」最初的藍圖,也是他重生之初親手挖掘、加固的地下洞穴走廊。
這裡的空氣不再有那種高維空間的清新,而是充滿了泥土的潮氣、乾涸的血腥味,以及老式軍用過濾器發出的、令人煩躁的嗡鳴。
最重要的是,沉重。
蘇越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在瘋狂搏動,每一次跳動都伴隨著真切的、如同泵機般的痛感。那種舉手投足間可以撬動星辰、修改因果的虛幻感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名為「肉身」的牢籠感。
他下意識地想要調動「歸墟」之力,卻只感到腹腔內一陣絞痛。
沒有能量,沒有法則。
「咔噠,咔噠。」
走廊盡頭的黑暗中,傳來了清脆的軍靴叩擊地面的聲音。三個黑色的影子緩緩走出,他們沒有穿著那種華麗的白甲,而是穿著最原始的黑色特種作戰服,臉上戴著防毒面具,手中握著的是泛著寒光的、鋸齒狀的合金短刀。
他們步伐沉穩,每一步的距離都精確到厘米,那是經過無數次生死搏殺後才有的、最省力的戰鬥姿態。
「零號議會,就給我就準備了這些?」蘇越嘶啞著嗓子開口,聲音在狹窄的走廊里迴蕩,帶著一股鐵鏽味。
黑暗中那個冷漠的聲音再次響起:「蘇越,你在神位上坐得太久了。你忘了,在你成為『管理者』之前,你只是末世里一隻為了半塊霉變麵包就能咬穿同類咽喉的野狗。這些『處刑人』,是議會從沙盤初始數據的幾億份『格鬥大師』檔案中提取出的暴力精髓。在這裡,只有純粹的解剖學原理。」
話音未落,最左側的影子瞬間暴起。
快!快到沒有多餘的殘影,只有空氣被切開的微弱氣流聲。
那是純粹的生物學爆發力。
蘇越眼神一凝。如果是「神態」下的他,只需要一個念頭就能讓對方在半路降解成灰。但現在,他的大腦神經傳導速度竟然有些跟不上對方的節奏。
側身!
刺啦——!
合金短刀擦著蘇越的鎖骨划過,帶起一串滾燙的血花。
痛。
劇烈的刺痛感像是一把鉤子,瞬間勾起了蘇越深埋在記憶最底層的、前世在那慘烈的三年末世中掙扎的本能。
那時候,沒有副洞,沒有主洞,沒有重生帶來的先知先覺。他只是一個拿著鋼釺,在喪屍群和暴徒中卑微求生的普通男人。
他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寸肌肉的記憶,都是用無數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換來的。
「想玩暴力?」蘇越獰笑一聲,任由肩膀上的鮮血流下,他的雙眼逐漸被一股原始的戾氣填滿,「那我教教你們,什麼叫『真正的末世』。」
第二個影子從右側斜切而入,短刀直取蘇越的後腰。
蘇越沒有躲。
他在對方刀尖入肉的一剎那,由於劇痛產生的痙攣,強行控制腰肌向內一縮,用肌肉死死夾住了刀鋒。
「什麼?!」處刑人那冰冷的瞳孔中第一次露出了驚愕。
自殘式打法!
蘇越反手扣住對方的手腕,五指如同鐵鉗一般,精準地卡在了對方腕骨的縫隙處。
咔嚓!
那是清脆的骨裂聲。處刑人的手腕被生生捏碎,蘇越順勢奪過短刀,頭也不回,反手將刀柄狠狠撞在後方襲來的第三個影子的眼窩處。
悶響聲中,鮮血濺了蘇越滿臉。
溫熱、粘稠、腥膻。
這種味道讓蘇越全身的細胞都在歡呼。那種所謂的「神性」在他身上迅速剝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野蠻的暴力。
他不需要華麗的招式,也不需要所謂的系統加成。
他知道喉結在哪,知道肋骨第幾根最容易折斷,知道怎樣用最短的路徑把敵人的內臟搗碎。
嘭!
蘇越側頭閃過第一名處刑人的重拳,肩膀狠狠撞入對方懷裡,一記最原始的「貼身靠」,利用全身骨骼的共振力,將對方的胸骨撞得塌陷下去。
「唔……」
處刑人噴出一口夾雜著內臟碎片的鮮血,由於剝離了痛覺,他試圖再次反擊。
但蘇越比他更快。
蘇越的手指直接插進了對方防毒面具的縫隙中,猛力一撕!
慘白色的面孔露了出來,蘇越沒有絲毫猶豫,大拇指精準地摁在了對方的眼球上,發力!
那種黏膩的觸感和破碎的聲響,在走廊里顯得格外清晰。
「第128天,我被三頭進化喪屍堵在超市倉庫,全身骨頭斷了七處。」
蘇越一邊喘息著,一邊像一頭瘋獸般撲向剩下的兩名處刑人,「那時候,我就明白了一個道理。在末世,誰更像畜生,誰就能活下去!」
兩名處刑人對視一眼,他們被設定為「最強戰士」,但在這一刻,他們感知到了來自生物基因底層的威壓。
面前這個男人,不是在戰鬥。
他是在進食。
他是在把暴力當成一種本能的呼吸。
蘇越的動作變得越來越詭異。他的身體扭曲成一種人類難以企及的角度,在狹窄的走廊壁上借力,整個人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
鎖喉、折翼、踩踏。
每一招都帶著血淋淋的肉沫。
一分鐘。
僅僅用了一分鐘,三名代表現實世界格鬥巔峰的「處刑人」,就變成了三堆堆疊在牆角的、不成人形的血肉碎片。
走廊里安靜得可怕,只有蘇越沉重的呼吸聲,和鮮血順著刀尖滴落的「答滴」聲。
蘇越渾身是血,肩膀、腰部、大腿都有深淺不一的傷口。但他站得很穩,腰杆筆直,那把折斷的短刀被他隨手扔在地上。
「下一批。」他對著走廊盡頭的黑暗伸出了一根帶血的手指,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零號議會,如果只有這種程度的『模擬』,那你們真的……太讓我失望了。」
「精彩。真的精彩。」
黑暗中的聲音帶上了一絲狂熱,「不愧是能在1001次輪迴中保持靈魂不滅的個體。蘇越,你體內的暴力基因,是這個軟弱的現實世界最稀缺的資源。」
「但,你以為這就是極限了嗎?」
走廊四周的金屬牆壁突然開始融化。
原本軍用級的隔離門,在一種不可思議的力量牽引下,扭曲成了一個巨大的、散發著暗紅色光芒的祭壇。
而在祭壇中心,一個身影緩緩站了起來。
蘇越的瞳孔驟然縮成了一道針縫。
那個人。
那個身高兩米,渾身肌肉如岩石般虬結,手中拖著一把染血巨斧的男人。
那是在蘇越重生前,在那場毀滅一切的Boss戰中,親手擰下蘇越頭顱的那個存在。
前世的終焉——「零號執行官」。
但此時的他,沒有那種沙盤世界裡的能量光效,只有那一身如鋼鑄般的肌肉,和那雙透著無盡死寂的眼睛。
「在這裡,他也是『真實』的。」那個聲音充滿了嘲弄,「這是你在三年前掛掉的地方,蘇越。既然你想要回歸最原始的暴力,那就用你這具凡人的軀殼,去打敗你前世的噩夢吧。」
零號執行官動了。
那把巨斧在地板上劃出刺目的火星,那種排山倒海般的壓迫感,讓蘇越全身的汗毛根根豎起。
那是超越了技巧,純粹由「力量」和「意志」堆砌而成的死亡機器。
蘇越感受著斷掉的肋骨傳來的劇痛,看著那個奪走過他一次生命的怪物,突然放聲大笑。
「前世,我死在你的力量之下,是因為我還沒明白,什麼叫『真正的歸墟』。」
蘇越俯下身,撿起地上的一塊扭曲的鐵片,眼神中閃爍著瘋狂而清澈的光芒。
「『歸墟』不是能量,也不是權限。它是即便剝離了一切,依然敢於向神明揮拳的……那股不甘毀滅的意志啊!」
蘇越猛然發力,如同一發自毀的炮彈,迎著那柄開天闢地的巨斧,狠狠沖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