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周允安。」
周允安回頭看了一眼垂首緘默的兩位女生,率先開口,把他們的情況大致給席黛拉和沈妄說一下。
「我,魏奕琳,還有宋靜怡是同學,跟隨導師來Z城寫生的,結果意外碰上喪屍爆發,導師跟同學都不在了,只剩下我們三個。」
「末世爆發後我們就一直躲在這,這裡是宋靜怡她爺爺的老房子,可惜早就沒人住了,屋裡一點米糧都看不到。」
「我們身上的食物只夠我們撐兩天,就當快撐不下去時——」周允安看了謝飛一眼,眼神帶著歉意,聲音放輕了很多,「我們看見了謝飛。」
一個背著包,手扛行李箱的半大黃毛小子,身後跟著好幾隻對他緊追不捨的喪屍,鬼哭狼嚎地在街上飛奔逃命,隔著半條街都聽得到,而且陽台窗還比鄰著街道,很難不注意到他。
周允安:「他身上的東西看著不少,於是我們幾個商量了一下...」
他們三個結伴下樓,冒險把謝飛從喪屍的嘴裡搶了回來。
而謝飛的物資也確實不讓他們三個失望,那一背包外加一個26寸的行李箱的物資,在省吃儉用的情況下,愣是撐了一個半月。
本以為很快就會獲救的,可志願軍壓根就沒踏足過Z城。
「是,你說的沒錯,我們一開始的確是在打謝飛那箱物資的主意才救他的。」周允安閉了閉眼,「對不起,謝飛。」
經過這一個多月的朝夕相處,他們早就把謝飛當親弟弟一樣看待了,所以哪怕知道席黛拉和沈妄沒看上他們三個,只要謝飛,他們也是由衷祝福的,希望他能過得好。
「謝飛——」
周允安盯著他看了好幾秒,肩膀垮了下來,仿佛全身力氣都被抽空了一樣,「你跟他們走吧。」
魏奕琳和宋靜怡在身後也跟著一塊點頭。
謝飛強忍的淚水奪眶而出,「我不!」
「其實我早就猜到了。」他的聲音帶著哭腔,「當時看到我摔倒的人不止你們,可其他人呢?全都在等喪屍把我啃得一乾二淨之後再去舔我的包。」
「你們一開始救我是奔著物資而來,但那又如何?」謝飛吸了吸鼻子,「我的命是你們合力救回來的,這是事實。」
爺爺教過他,做人千萬不能忘本,否則會遭報應的。
謝飛屈起指節,快速拭了下眼角,「我已經決定了,我不走。」
周允安皺眉:「謝飛,不可以孩子氣。」
「孩子氣就孩子氣吧,我本來就是個沒長大的孩子。」謝飛吸了吸鼻子,說話帶著鼻音,「反正我爺爺走了,唯一的親人也不在了,你們就是我的同伴,是我的親人。」
「哪怕死,我也要跟你們死在一起。」
話音剛落,一道『滋滋』的空吸聲打斷了這煽情又感人的場面。
席黛拉垂眸一看,瓶子已經見底了。
她把空瓶從嘴邊移開,往邊上一遞,面無表情地評價了一句:「還挺感人的。」
「嗯。」沈妄接過空瓶,隨手往後一拋。
瓶子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拋物線,不偏不倚地落在綠色的垃圾桶中,發出一聲悶響。
聚集在桶邊的幾隻蒼蠅嚇得嗡得飛走了,幾秒後又落了回去。
席黛拉上下地打量他們,目光有些嫌棄,「你說你們幾個是來寫生的,那豈不是一點實用性的本領都沒有?」
人謝飛一頭黃毛加緊身九分褲,看著跟個精神小伙似的,但菜做得還不賴。
畫畫能幹嘛?
是看現在沖印機用不了了,純手工畫遺照,等上個幾百年,被後人挖出來當成曠世奇作,放在博物館陳展?
是叫《黛拉公主的微笑》,還是《冠軍大王的比視》?
周允安聽出了這番話的鬆動,連聲道:「我會開車,而且我父親經營著一家汽修廠,所以會簡單的修車。我還能幹活,髒活累活都不挑。」
他一邊說,一邊不動聲色把手背到身後,朝她們打手勢。
「我叫宋靜怡,我也會做飯。」宋靜怡往前邁了兩步,臉頰和唇瓣找不到一絲血色,就連髮根也枯黃一片,「可能比不上謝飛做的,但味道也不會太差。」
「而且我外公還是中醫,我從他身上學了點皮毛,多少會看點病。」
她看向席黛拉,斟酌道;「你,你有點貧血,月經也不太準吧?我會煲湯,也會做藥膳,可以幫你調理一下。」
席黛拉臉上沒什麼反應,甚至連眼睛也沒眨一下。
但沈妄卻一下子坐直了,像一隻吃飽饜足在曬太陽的獅子察覺到危機,瞬間繃緊每一寸肌肉,他上下打量著她,眼神里滿是審視與警惕。
「她是宋靜怡,那你就是魏奕琳了。」席黛拉微微偏頭,瞥向魏奕琳,「你呢?你是能當保姆還是能當打手?」
魏奕琳咬著唇,她都當不了。
過去的二十年裡,她是家境殷實的大小姐,十指不沾陽春水,什麼都不會,因為根本就不需要會。
「我都不會。」
魏奕琳沉默片刻,還是沒說違心話,「我不會做飯,不會修車,只會畫畫,會一點樂器。」
她咽了咽嗓子,眼神帶著懇求,「但我學東西很快的,做飯洗碗洗衣服什麼的,我可以學。」
「哦?」
席黛拉挑了挑眉,反而看魏奕琳的目光最認真,「你說你會樂器,你會什麼?」
「小提琴。」
沈妄關注的人又多了一個。
他的眼睛來回掃視她們兩個,忽然玩味一笑:「看來是上天讓你們命不該絕。」
席黛拉抿著唇,目光落在魏奕琳身上,雙目漸漸放空,像是在陷入了什麼回憶。
她擱在膝蓋上的右手微微揉動,腳尖輕輕點著地面。
周允安見狀,再度開口:「我們不用你包吃,也不需要負責我們的命,只要能允許我們開車跟在你們身後就好了。」
謝飛一臉緊張地盯著沈妄。
沈妄挑了挑眉,「這個可以。」
買一送三,捆綁銷售。
就像超市裡的臨期泡麵會送碗一樣。
眾人一愣,面面相覷。
這麼輕鬆?
「奈斯!」
謝飛猛地跳起來做了個投籃的動作,「你們早餐想吃什麼,我去做!」
沈妄:」「吃點清淡的。」
「那就皮蛋牛肉粥。」謝飛見他沒反對,自顧自來到房車上,找到電飯煲開始淘米。
席黛拉還坐在摺疊椅上,右手手腕帶動手臂,來回平移了一小段,像是在一根看不見的琴弦上按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