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飛抿了抿唇,「大哥,你不走嗎?」
「黛拉要去A市。」沈妄說。
「去A市的倖存者一區?」
「不是,去玩。」沈妄說完,突然意識到自己的耐心好像越來越好了。
謝飛撓了撓臉,遊玩末世嗎?
好一個去玩,要不是沈妄還真有橫行末世的實力,他還以為這是哪來的嘉豪在豪情在天。
「如果,我是說如果——」謝飛抬眸打量了一下沈妄的臉色,「如果我想要跟著你和嫂子呢?」
「那就跟著。」男人挑了挑眉,難得會打趣人,「之前是誰哭哭啼啼地說不想跟自己的同伴分開?」
「相處久了是會產生感情的嘛。」謝飛猛地反應過來,「不對,我才沒哭。」
等等,好像是哭了。
哎,不管了。
謝飛幾乎沒有猶豫,又道:「只要大哥你不趕我走,你們去哪我去哪。」
「他們也一樣。」謝飛碰了碰周允安的手臂,對他擠眉弄眼,「是不是?」
周允安看了他一眼,緩緩點頭,不過宋靜怡和魏奕琳卻沒說話。
沈妄把他們的神情全都收入眼底,轉身回到車上,關上車門,「別急著定,考慮一個晚上,想去的也不用跟我說,跟上他們的隊伍就行。」
雨還在下,沒有要停的意思,今晚對於不少人而言是個難眠之夜——除了席黛拉。
她最喜歡雨天了,雨下得越大,睡得越香。
沈妄抱著席黛拉,軟玉在懷,難得失眠。
雨點砸在車頂,噼里啪啦的,很吵,吵得他心煩。
一些久遠的畫面不受控地在腦海里倒映出來,一幀接一幀,越放越多。
沈妄擰眉,強行中斷大腦的畫面,沒讓它們在繼續下去。
算了,想那麼多幹嘛。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熟睡的可人兒,親了親她的臉,把薄被往上掖。
睡覺。
翌日清晨,一聲尖叫劃破黎明的寂靜。
「楊凱!」
吳迪撕心裂肺的聲音從一樓衛生間的方向傳來。
沈妄猛地睜開眼,身體本能早於大腦開機,手立刻搭上了枕邊的那把刀。
席黛拉皺了皺眉,睫毛輕顫,好像下一秒就會睜開。
沈妄把手收了回來,落在她的背上,輕輕地拍了幾下,席黛拉往他懷裡拱了拱,呼吸重新變得綿長。
雨下一整晚,破曉時分才停,雨後的空氣,帶著泥土的青草的芳香,以及一絲極淡的血腥味。
男人動了動鼻子,他大概知道怎麼回事了。
楊凱閉眼靠著牆根,頭歪在一側,太陽穴上的黑洞翻湧著肉糜,順著臉頰往下淌的血漬早已乾涸,結了一層血痂。
他手裡還握著槍,手指僵硬地扣在扳機上。
明知道不可能生還,但吳迪還是盼望著有神跡昭彰,他顫著手去摸楊凱的脖頸,沒有跳動,沒有體溫。
「啊,楊凱!快醒醒!」
吳迪哭喊著搖晃楊凱的肩膀,搖不動,身體僵硬地像塊石頭,只有腦袋無力地晃了幾下。
蘇禹鳴才睡下沒多久就被人叫醒,並告知了這一噩耗。
他猩紅著眼百米衝刺跑來,看著楊凱的屍體,嚅囁雙唇,可喉嚨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給扼住,啞口失聲。
蘇禹鳴蹲下來握住楊凱的手——冰的,硬的。
青鳶隊的所有隊員站在過道上,有的別過頭去,肩膀抖動地厲害,有的死死咬住下唇,唇瓣失色,握拳的手指尖發白。
馮辛站在人群之中,看著楊凱的屍體,嘴唇翕動了一下。
她很後悔,如果沒選擇回老家Z城,而是待著A市安享晚年,或許不會有那麼多人因她而死了。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倖存者一個接一個地冒出來,有人只看了一眼就嚇得縮回去,也有人把目光落在那具年輕的屍體上停留片刻,然後緩緩移向人群中的短髮女人。
崔雪萍——昨天當眾扯下楊凱面罩,沖他嘶吼的女人。
吳迪猛地站起來衝到崔雪萍面前,望向她的眼神恨不得生吞活剝了她,「都怪你!你這個殺人兇手!」
「要不是你昨天扯他面罩,罵他,將一切原因歸咎在他身上,楊凱才不會這樣。」
「他今年才十九歲!」
女人面如死灰,身體的力氣仿佛被抽空了,無力地癱坐在地上。
不,不是這樣的,這不是她的本意。
她只是太壓抑了,再不發泄的話估計會抑鬱想不開,做傻事...
「我不知道會這樣...」崔雪萍捂著臉,聲音嗚咽。
蘇禹鳴走過來,拉住吳迪的胳膊,神情低迷,像是丟了魂那般,「行了。」
「不行。」
吳迪一把甩開他的手,眼眶紅得像要滴血,對著所有人啞聲喊道:「你們以為我們不想救人嗎?哪次危險不是我們沖在最前面?但是穿上這身軍裝就要服從命令。」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大口喘著粗氣,聲音越來越大,也越來越沙啞,「我的父母估計也沒了,我跟你們一樣,都是失去至親的人。」
「可我還能怎麼樣?你還要我怎麼樣!」
蘇禹鳴沒再阻攔吳迪,沉默聽著——他害怕吳迪成為第二個楊凱。
算了,讓他說,讓他發泄。
志願軍也是人,不是鐵打的,沒有誰能那麼神通廣大,在經歷過那麼多生離死別後還能笑得出來。
走廊一片死寂,沒有人說話,只有吳迪的哭喊伴隨著女人的啜泣,在空曠的教學樓里迴響。
崔雪萍涕淚交零,雙目空洞,「對不起...」
她沒想到會變成這般局面,可是時間無法倒流。
蘇禹鳴等吳迪平復好情緒,帶著所有隊員把楊凱的屍體搬去操場上火化。
地上濕噠噠的,到處都是積水,樹枝也是濕的,燃不了。
蘇禹鳴又帶著人去教室里拆了幾張桌椅,壘成一塊高地,小心翼翼地把楊凱放在上面。
斑駁的課桌桌面粘著風乾的泡泡糖貼紙,還有學生用筆畫的卡通人,甚至還能找到情竇初開的少女少男的戀愛宣言——
「xx,非你不可。」
「xxx,你就是我的婆娘。」
吳迪圍著楊凱淋了一圈的汽油,火舌瞬間舔了上來,那些字跡和貼紙在高溫里捲曲,發黑,融化,最後只剩一縷灰煙,什麼都沒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