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自吃完飯,該歇的歇,該消食的消食。
冠軍卻不安分,在礦場空地上來回奔跑,嗅著地面,尾巴搖得飛快,忽然一頭扎進一排排用藍色鐵皮搭建的活動板房。
席黛拉跟沈妄緊追了上去,蘇禹鳴無奈地閉了閉眼,把還在打盹李南風和吳迪搖醒,小跑著跟在他們身後。
謝飛也想去湊熱鬧,但要是連他們都去了,那就沒人留下來看車了。
他只好收起這份心思,回頭看向後排——那幾隻雞正縮在籠子裡,擠成一團,蔫頭耷腦的,還臭氣熏天。
這下沒人了,謝飛拉開後排車門,籠子一開,幾隻雞還沒搞懂什麼情況,但本能驅動它們撲棱著翅膀爭先恐後地飛出來。
有一隻跳到座位上,被謝飛趕了下去,有一隻公雞踩著母雞的身子往車外蹦,離地騰空飛了半米,先拉坨大的。
周允安蹙眉,「看著點,可別跑了。」
「放心。」
謝飛遠離幾輛車,來到一處比較空曠的地上,把從養殖場拿回來的飼料撒在地面,原本還在撒野的雞一時間全都圍了過來。
哈哈,這還能飛?
魏奕琳去後排收雞蛋,還熱乎的,蛋殼上還粘著一點糞便,她小心翼翼地把雞蛋拿起來,用濕紙巾擦拭乾淨。
她把蛋一個個遞給宋靜怡,「四顆呢,收穫不錯。」
鐵棚板房的這一邊,同樣收穫不小。
宿舍很小,鐵皮鏽了,牆角漏風,除了床板,工裝和幾雙沾滿了泥濘的勞保鞋,裡面的東西少之又少,人站在門口,一眼就看到了頭。
冠軍已經跳上了床板,爪子扒拉著床頭櫃,翻得叮咣亂響,儼然大魔王降世。
沈妄從地上抄起一把鐵勺敲了敲鐵皮牆,沒唬住冠軍,倒是把躲在柜子後的喪屍驚了出來。
喪屍穿著一身藍色工作服,安全帽跟後腦勺地皮肉黏在一起,要掉不掉的,張開嘴就撲過來。
蘇禹鳴想也不想地衝上前去,誰知沈妄的速度更快,還沒看清他的刀是從哪來的,喪屍已經軟在地上,安全帽滾到一邊。
冠軍仗著身子小的優勢,從床底下拽出一個小紙箱。
席黛拉蹲下來掰開狗嘴,從紙箱裡倒出來五個卡式氣罐——只有巴掌大,戶外用的那種,還沒開封。
沈妄邁過地上的屍體,從衣櫃裡翻出一個卡式爐。
「冠軍不愧是冠軍。」她摸了摸冠軍的腦袋,以資獎勵,扭頭看向後面一排七八間的工人宿舍。
蘇禹鳴清了清嗓子,他跟這位表弟媳並不熟悉,「去看看吧。」
出任務在外,他們一有機會都會自己搜物資,否則那點食物可撐不了半個月。
徐子墨已經在撬第二間門了,只可惜裡面什麼都沒有,空空蕩蕩。
第三間不一樣,門虛掩著,一股腐肉發酵混雜著鐵鏽的味道濃烈得能把人眼睛熏壞。
李南風拿棍子推開門,床上躺著一具人形的物體,被褥被屍水浸得發黑,連屍體都算不上了,蛆蟲吃得白白胖胖,一個個歡樂地蠕動,密集恐懼症的人看一眼直接享福。
幾個訓練有序的隊員全都面露難色,若不是他們經歷多了,怕是連膽汁都能吐出來。
不行,不能吐。
他們才吃過的泡麵,吐了豈不虧大發?
好在吳迪眼尖,強忍著噁心把床底下的兩個玻璃罐掏出來,裡面個礦工自己釀的泡椒和蘿蔔。
他抱著罐子跑到外面去,擰開蓋聞了聞,咸香咸香的,能吃。
最後面的那間房門是黑色的,眾人走近一看才驚覺不是——門上密密麻麻的全是蒼蠅,嗡嗡地飛,門縫裡那股臭味分子藉助空氣吸附在鼻腔里。
臭,令人窒息的臭。
這一趟下來,除了冠軍翻出來的卡式氣罐還算有點用,其他零零碎碎的東西,像扳手,一小盒螺絲,半袋大米,三個手電筒,還剩兩根煙的煙盒...根本不值一提,遠遠無法彌補臭味帶給他們的傷害要大。
不知道蘇禹鳴他們是怎麼想的,至少席黛拉很滿意。
找到的卡式爐正好可以整個泡菜鍋來嘗嘗。
冠軍又跑遠了,穿過兩排板房,一頭扎進一條被雜草半掩的小路。
「冠軍,回來。」席黛拉板著臉喊了一聲,「再不聽話取消雞腿。」
過了幾秒,草叢裡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是冠軍耷拉著大耳朵回來了,一個眼神都不敢看向席黛拉。
它渾身粘滿了鬼針草和蒼耳,白褐色的毛髮上粘得密密麻麻,像披了一層刺蝟皮。
沈妄火都來了,抓著它打屁股,「明明都是個公公了,精力還這麼充沛。」
冠軍縮著脖子,一聲不吭,尾巴夾得緊緊的。
席黛拉沒幫它求情,目光越過那叢雜草,盯著冠軍鑽出來的方向沉思了兩秒。
那片草長得半人高,密密匝匝的,後面隱約露出一個黑洞口,像個荒廢許久的隧道,而地上卻有著人走出來的小道。
或許,她和沈妄誤會冠軍了?
席黛拉撥開一叢鬼針草,側身繞了過去。
沈妄抬起頭,冠軍趁機從他手底下溜走,寸步不離地跟在席黛拉腳邊,尾巴又開始搖了。
蘇禹鳴幾個交換了下眼神,把槍掏了出來,跟上。
席黛拉撥開最後一叢雜草,一個隱藏在草叢之下往山體裡延伸的洞口出現在他們面前,黑漆漆的,伸手不見五指。
濕冷的空氣從裡面湧出來,混著鐵鏽和仿佛油的味道。
沈妄盯著嵌入石壁上的銘牌,隱約能看清幾個編號,還都是他認識的。
這個礦場,別有洞天。
蘇禹鳴來到他身邊,沉聲道:「是機械庫。」
沈妄嗤了一聲,眼神不屑,「用你說。」
蘇禹鳴笑了笑,「是的,你也不陌生。」
他一直盯著洞口,「進去嗎?裡面估計有東西在等我們。」
沈妄不語,把剛才找到的手電筒分發下去,他自己拿了一個,握緊席黛拉的手,率先打著手電走進黑洞。
光線硬生生地把黑暗一分為二,照出一小截濕漉漉的地面。
洞口陰冷潮濕,壁上滲著水珠,牆根泛綠,青苔薄得像一層絨毛。
蝙蝠倒掛在洞頂上,像一串串被遺忘的干葡萄,受到強光的照射,他們也沒有飛走,仿佛習慣了,眼睛亮晶晶地在盯著這群不速之客。
冠軍走在最前面,狗爪噠噠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