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多人以為,趕海是拎上水桶和鐵鉗就能出發了。
但從小生活在海邊的吳迪表示,並非如此。
吳迪讓大伙兒先換上裝備再出發,「去屋子裡找一下水靴和手套換上,應該不難找。」
謝飛幾個有些不大樂意,他們急著去趕海呢,萬一蝦啊螃蟹啥的爬回海里怎麼辦?喝西北風?
他可是連中午的菜式都想好了。
「你以為我跟你們開玩笑?」
吳迪冷哼一聲,「礁石上長滿了藤壺海蠣子,這些貝類的邊緣很鋒利,沙地里或許藏有玻璃碎石,扎破腳都算事小,最怕細菌感染。」
「輕則紅腫發熱,重則截肢死亡。」吳迪看他們一瞬間煞白的臉,嘴角不自覺上揚,「如今的醫院喪屍橫行,哪還有破傷風抗毒素針給你打?」
「就算有,也輪不到你們。」
宋靜怡周允安幾個平均年齡也才二十出頭,沒什麼社會閱歷,一下子就被唬住了。
況且吳迪說的句句屬實,沒有半點誇大的成分。
四人結伴乖乖進屋找水靴和手套去了。
蘇禹鳴和吳迪對視一眼,笑而不語地跟在他們身後。
正如吳迪所說的,確實不難找,這些裝備家家戶戶都有,有的甚至直接堆晾在院子的角落。
就是碼數不太對,有的穿大了,有的擠腳,沒辦法只能脫下來交換,彼此的臉上的嫌棄都藏不住。
手套也是舊的,有一股說不出的腥味。
估計是海的味道吧,原汁原味。
席黛拉來到路中央,看著他們穿上別人穿過的水靴和手套,提著桶走遠。
什麼東西都是二手的,仿佛上面還殘存著上一任的餘溫和體味——她忽然對趕海也沒那麼嚮往了。
沒人知道她在想什麼,知道了也沒啥,因為他們都很嫌棄。
尤其是魏奕琳,小臉都快皺成一團了,她感覺她戴的手套的上一任是個老大叔,手套梆硬還有股味,指不定從前還拿來當過磨腳神器修腳後跟的後死皮!
啊,她要瘋了!
「用我這個吧。」
眼前多了一副嶄新的耐磨手套,深灰色,包裝還沒拆。
魏奕琳順著修長的手指視線上移,是蘇禹鳴。
她搖了搖頭。
蘇禹鳴握著手套往前遞了遞,「拿著吧,我這還有。」
魏奕琳一聽,不再推辭,把原先的那副手套摘下來撇路邊,換上新的,「謝謝,你真是個大好人。」
蘇禹鳴見她給自己頒發了一張好人卡,笑了笑沒說什麼。
倒是宋靜怡狐疑地打量了蘇禹鳴幾眼,然後拉著她加快腳步。
吳迪進屋找鹽落後了一步,這會兒小跑跟上來,給每個人都發了一包鹽。
不管是住洋樓還是瓦房,不論是開橋車或步行,只要是靠海為生的人家,家裡總能翻出許多鹽,精鹽粗鹽都是。
冠軍走在最前面帶路,尾巴豎得像跟天線,神氣十足。
它認得路,跑兩遍了都。
越走越偏,成片的木麻黃在沙地里紮根生長,依舊充當邊防戰士的角色。
兩旁的房屋門窗緊閉,三五個在外遊蕩的喪屍聽見動靜後便拖著步子往他們這邊挪。
「嗬——」像是號召般,遠處又多了幾道蹣跚的身影。
蘇禹鳴擋在最前面,反手抽出腰間的刀,劃向撲來的血盆大口。
吳迪緊隨其後,一腳踹開從側面搞偷襲的喪屍,下腳的力度一點不帶開玩笑的,喪屍在地上掙扎了半天沒爬上來。
周允安咽了口唾沫,握緊手中的長矛精準刺進去。
宋靜怡數了一下,只有十二個喪屍,心下有幾分疑惑,「這漁村還挺大,怎麼喪屍就這些?」
「昨天剛進村的時候解決過一部分,你忘了?」吳迪隨口道:「反正喪屍不吃飯也不睡覺,天天漫無目的地遊蕩,沒準兒跑外面的世界旅行去了。」
「就像你們幾個一樣——」他說著與蘇禹鳴對視一眼,笑了笑,「不過它們是徒步。」
宋靜怡抿唇沒說話,心頭依然縈繞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困惑。
這個解釋說不通,至少說服不了她。
雖然她是內陸人,但也看得出來這漁村規模不小,少說也有上百戶人家,按照正常的感染比例,不可能只剩這麼點。
莫不成都是被解決了?
但那是誰解決的?當地的村民嗎?
那村民又哪去了?
「先走吧。」魏奕琳扯了扯她的手,「有什麼問題我們回去再說。」
冠軍好像知道他們會把路障清理乾淨,只管往前跑,一點都沒停下。
謝飛連忙去追狗,這冠軍大王要是不見了,他也不用再出現在沈妄面前。
走了不到兩公里,前方出現一條木塑棧道,上面覆著一層細細的白沙,踩上去會發出窸窣的摩擦聲,就像行走在沙灘與陸地的邊界上。
海風迎面吹來,帶著濃烈的咸腥味,天還沒完全亮,海面呈藍黑色,只有浪尖翻湧出白沫。
潮水退得很遠,露出大片的黑色灘涂,濕漉漉的,上面還有許多坑坑窪窪的水窪。
吳迪看著久違的海邊,鼻頭髮酸,「到了。」
冠軍第一個衝上沙灘,四隻爪子在濕泥上踩出一串淺淺的梅花印,鼻頭就跟雷達似的,精準鎖定一隻臥沙的小螃蟹。
螃蟹旁邊還有一隻小螃蟹,看來冠軍打斷了人家的好事。
謝飛長這麼大,第一次來到海邊,興奮得像猴王初問世,在海灘上又跑又跳。
「喔呼呼~」
別問,問就是致敬經典!
四人一窩蜂地提著桶在灘涂上散開了,連吳迪說了什麼,囑咐了什麼也沒聽入耳。
周允安來到一塊礁石旁,他認定這裡很多有好貨。
他打著手電走過去一看,嚇得踉蹌,「臥槽。」
海風恰好停了,周允安這句國粹所有人聽得清清楚楚,尤其是離得最近的謝飛從沒見過他會露出這般模樣,遲疑地走了過去。
「周哥,你這是——」謝飛無意中往礁石那一瞥,同樣快嚇尿了。
一具男屍被五花大綁在礁石上,五官已經看不清了,眼窩凹了下去,身上的皮膚像燉得爛糊的大肘子皮,仿佛拿筷子一戳就爛。
沒人會這麼做,但螃蟹會。
成千上百隻螃蟹密密匝匝地趴屍體上開大食會,小的只有指甲蓋那樣大,從眼眶和嘴角進進出出。
黑壓壓的一片,仿佛屍體穿上了一層鎧甲。
謝飛甚至能看見,一隻螃蟹用鉗子撕下嘴角的腐肉。
他想吐,但是吐不出來,昨晚只吃了兩碗粥,拉泡尿就消化完了。
吳迪走了過來,臉色陰沉:「這是在打窩。」